第81封情书·雪隙间余温

  斑知道我怕冷。

  往年冬日，他将我整个人裹进他带着体温的玄色族服里，用霸道的姿态驱散我周身的寒意。

  那时的我，会为这一点点特殊而暗自欢喜，这微不足道的温暖，足以抵消所有因他而起的委屈和不安。

  如今他依旧没有让我过多地触碰冰雪，只是让我站在廊下，看着他。

  看着他那专注的背影，看着那逐渐成形的雪人，我只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

  我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头那股愈演愈烈的浮躁和不耐，象征性地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瞬间蔓延到心脏。

  斑似乎并未在意我的敷衍，他专注于手中的雪团，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当他试图将另一个较大的雪球垒上去，雪团不稳即将滑落，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我的手，一起稳住脆弱的雪人时。

  我条件反射般地缩回了手，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拂落了几片雪花。

  斑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指尖还沾着晶莹的雪粒，带着未能传递出去的徒劳温度。

  细雪依旧无声飘落，落在我们之间，像是落下了无形的帷幕。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试图触碰我，也是我第三次...毫不犹豫地避开。

  第一次，他想替我拂去发间的落雪，我侧头躲开。

  第二次，他递给我一个更规整的雪团，我没有接。

  这是第三次。

  他终于无法再维持那表面的平静。

  “去年的冬天，”他缓缓直起身，没有看我，“你不是这样的。”

  去年的冬天?是啊，去年的冬天，我还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施舍般的温柔而欣喜若狂。

  会像个傻瓜一样，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顺从，就能一点点靠近他那颗仿佛被坚冰包裹的心。

  “难道少主...”我看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笑着反问，“就一点都没变吗?”

  我的指尖顺着他脸颊的线条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他的下颌，“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斑抓住我抚在他脸上的手，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啊...”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意义了。”

  他清晰地知道，也终于被迫承认，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掠夺、惩罚或纯粹欲望的吻，这个吻是克制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带着冬日的微凉，辗转，厮磨，带着试图挽留的徒劳，以及我从未在他这里感受过的悲伤。

  我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直到...咸涩湿意的触感沾染上我的脸颊。

  我愕然抬眸。

  借着光线，我清晰地看到，斑紧闭的眼睫上是细碎的晶莹，滴落在我脸上的湿润...是他的泪。

  他也会哭吗?为了...我们这走向终局的关系?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

  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松开了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带走那一点点虚假的暖意。

  斑偏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仿佛不愿让我看到他此刻的狼狈。

  他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卷轴，有些粗鲁地塞进了我的手里。

  “这个...”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是你现在提升实力最需要的捷径，里面的副作用我已经尽量改良过了。”

  我怔怔地握着手中尚带着他体温的卷轴，指尖传来的微热，却让我觉得无比烫手。

  提升实力的捷径?他...是在为我考虑?

  在我们刚刚互相确认了没有意义之后?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给我这种东西?

  在他转身，即将踏着积雪离去的那一刻，看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我的理智、算计、怨恨土崩瓦解。

  我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斑...”我将脸埋在他宽阔却冰冷的后背上，“你有爱过我吗?哪怕只是谎言也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推开我。

  沉默在寒冷的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爱...”他认命的绝望，“对于你来说本身就是痛苦，这就是答案。”

  我的爱，对于你来说，就是痛苦。

  所以，爱与不爱，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彼此折磨。

  这句话，像是一把双刃剑，同时刺穿了我们两个人的心脏。

  我抱着他的手臂，无力地缓缓松开。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并非不爱。

  只是，在族群利益与个人梦想的冲突之下，在他注定充满荆棘和孤独的道路上，我们相爱本身就是原罪。

  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我独自站在雪地中，握着那枚卷轴，任由泪水在脸上冻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