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封情书·雪落复初见

  这场雪，下得格外漫长，连续一个多月，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南贺川的河面早已冻结。

  因着这极端的气候，宇智波与千手之间延续了数月的惨烈战事，终于被迫暂时偃旗息鼓。

  硝烟与喊杀声被呼啸的风雪取代，族地内外，都陷入了一种异样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我从本部出来，裹紧了身上带着兜帽的白色厚绒斗篷，踏着及踝的积雪，朝着族长宅邸的方向走去。

  刚刚接到消息，族长田岛大人突然重病，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作为如今在本部担任辅佐之职的我，于情于理，都理应前去探望。

  就在穿过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枯木林时，一个身影拦在了前方的路口。

  泉奈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族服，外面随意罩了件御寒的羽织，似乎也是刚从某个地方回来。

  风雪将他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轮廓似乎更加锋利了些，个子好像也又长高了不少。

  他看到我，与斑相似却更显阴鸷的写轮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朝我靠近。

  我停下脚步，在他即将踏入一个过于亲近的距离之前，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泉奈少爷，请记住分寸。”

  泉奈僵在原地，脸上的热切如同被风雪冻结，但他终究没有再靠近，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无意与他多做纠缠，微微颔首，便打算绕过他，继续前行。

  “恹!”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总算忍不住，再次喊住了我。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像是用尽了某种勇气，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有时间和我一起放风筝吗?”

  “大雪天放风筝?”我的唇角带着些许讽刺的弧度，“泉奈少爷...很是雅致。”

  “别装傻!”我的态度显然激怒了他，或者说，是戳破了他那层小心翼翼的伪装。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渴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最终还是放肆地伸出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强行将我抱在怀里，确认我的存在。

  这一次，我并没有让他得逞，在他手臂环过来的瞬间，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同时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我在本部的时间很忙。”我看着他眼中瞬间涌上的错愕和更深沉的阴郁。

  “不过...”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好像明早，确实有空。”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那瞬间由阴转晴的表情，拉紧了兜帽，重新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族长宅邸的气氛，比外面肆虐的风雪更加凝重。

  斑作为长子，在父亲重病、战事暂歇的这个当口，需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族内因气候导致的物资紧缺，各派系之间蠢蠢欲动的势力平衡，以及...躺在内室的父亲。

  我走进书房时，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冰雪覆盖的庭院。

  “少主要注意身体。”我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斑立刻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恹身上时，写轮眼中极快闪过怔忡?向来喜好穿着深色的她，竟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

  是因为雪天，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来?”斑问的是夜泽，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夜泽理应出现。

  “嗯。”我轻轻点头，走到斑书案前不远处停下，“他昨晚又拒绝喝药了。”

  斑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并未多说什么，他走上前，很自然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感觉到他身体的肌肉有瞬间的僵硬。

  斑清晰地闻到了，恹身上那即便用清冷的梅花香薰刻意掩盖过，却依旧无法完全祛除的浓郁血腥味。

  是长期浸染在虐杀中，所形成的死亡气息。

  斑没有立刻追问，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恹更紧地圈在怀里，仿佛要通过这种紧密的贴合，来驱散那令他不安的气息。

  “在本部...还好吗?”他转移了话题，声音闷在我的发间。

  “还不错。”我任由他抱着，声音平静，“至少没人再敢轻视我了。”

  我说这句话时意有所指，斑何其敏锐，他立刻听出了我话语中对鹰派精英们的讽刺。

  他微微松开我，低头审视着我的脸。

  他感觉恹变了，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

  或许是更加沉稳，或许是眉宇间多了属于权力隐而不发的锐利。

  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依旧盛满了如同往昔的爱意。

  这让他心中因血腥味而产生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许。

  “田岛大人的病情，我已经听说了。”我适时地开口，将话题引回正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可靠。

  “本部的商队前几日已经归返，正好带回来一些火之国都城的名贵药材，我已经派人清点好，送了过来，希望能对大人的病情有所帮助。”

  听到我的话，斑一直紧绷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物资，尤其是救命的药材，在此时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看着我，眸子难得地浮现出带着温度的柔和。

  “...多谢。”他伸出手抚过我的发丝，动作间带着一种罕见的珍视，“这几天留在这里吧。”

  这是一个挽留的邀请。

  在父亲重病、内外交困的时刻，他或许也需要一个能够短暂依靠和放松的港湾。

  我却轻轻摇了摇头。

  “本部近日并不太平。”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一些积压的事务和暗流，需要我去亲自处理，稳定局势。”

  我抬起眼，语气带着安抚，“还是改天吧。”

  我的拒绝合情合理，斑沉默着，没有强求。

  但就在我准备告辞的时候，他却忽然再次开口，说了一句让我十分意外的话。

  “来都来了，”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银装素裹的庭院，“堆个雪人再走。”

  堆雪人?

  我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太不像他了，他已经这样开口，我若再推辞，反而显得刻意。

  我沉默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这过于异常的亲近和视线，斑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

  他的掌心滚烫，与这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亲自，”他牵着我，一步步走向那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庭院，仿佛要弥补什么般的坚持，“教你堆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