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封情书·虚妄福音书

  心中默数着，计算着扉间离开的时间，计算着柱间可能反应过来的极限。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赌注是我的自由，或许...还有更多。

  刺眼的光线撕裂黑暗，勾勒出那个身影时，我知道，我赌对了。

  千手柱间站在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周身尚未平息的查克拉波动。

  愧疚，愤怒，后怕，以及那份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蠢蠢欲动的心意...所有情绪如同风暴般席卷了他。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锁链禁锢在墙角的我，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难以言喻的痛楚和自责。

  他大步冲到我面前蹲下身，双手凝聚起查克拉作用于锁链的封印节点上。

  枷锁应声而开，沉重的锁链滑落在地，发出解脱般的声响。

  在锁链落地的瞬间，柱间便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走!”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便拉着我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囚室，冲出了弥漫着冰冷气息的宅邸。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问他如何突破了扉间设下的守卫。

  他也没有问我是否恨他之前的妥协，没有问我与扉间之间扭曲的关系。

  此刻，言语是多余的，我们心照不宣，这一切荒谬的根源，皆源于他那个将我还给扉间的决定。

  如果他当时能再坚定一点，如果他不是被族人利益所束缚，明日足以颠覆两族关系的、荒唐的婚礼，根本不会存在。

  但没关系了。

  他现在正在用行动修正这个错误。

  哪怕这行动充满了冲动，哪怕他暂时忘却了自己千手少族长的身份和责任，哪怕此举会彻底激怒他那个心思深沉的弟弟，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夜风凛冽，刮得脸颊生疼。

  我被柱间紧紧拽着手腕，周围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暗影，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他因为急速奔跑而变得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以及...我自己心中的迷茫。

  我要去哪里?逃离之后呢?回到宇智波?面对斑可能的质疑，面对夜泽那深不可测的秘密，面对本部与鹰派之间的倾轧?

  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不知跑了多久，当潺潺的水声传入耳中，带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时，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是南贺川的支流。

  月光下河水泛着细碎的银光，静静流淌。

  岸边那棵歪脖子树，那块我们曾经并肩坐过的大石头...一切仿佛都与记忆中分食烤鱼、谈论可笑梦想的夜晚重叠。

  柱间也停了下来，他松开了我的手腕，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恹，对不起...”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解释当时的无奈，想表达此刻的决心，想倾诉那份在得知扉间要强娶她时，连他自己都震惊的恐慌与占有欲...

  他甚至觉得，此刻月色正好，生死逃亡的刺激氛围下，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机来表明那懵懂却炽热的心意。

  当他看到恹脸上那挥之不去的苍白，看到她眼沉郁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时，所有到嘴边的话语，都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她只不过是这个残酷时代里，一个身不由己的普通少女。

  她的命运已经足够绝望，足够混乱，被宇智波斑掌控，被弟弟扉间觊觎，被族群的仇恨裹挟...

  他怎能再用这份尚未理清、也可能带来更多麻烦的情感，去加重她的负担?

  他不该插手的，也不该...执着。

  我沉默着，没有回应他的道歉，道歉毫无意义，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

  我转过身，赤足踩进冰凉的河水中，一步步，走向对岸。

  河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却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当我踏上对岸，转过身，隔着并不宽阔的河面望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柱间时，我们的立场，已然分明。

  “你放走我是最错误的一件事情，我们早晚会刀锋相对。”

  我看着他，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看清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像是在审视自己那早已模糊不清的内心。

  我能理解他的选择，理解他身为千手少族长的责任和束缚。

  我能理解斑的梦想与冷酷，理解扉间的偏执与疯狂，甚至能理解这世间所有悲剧诞生的缘由。

  可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情感为何会复杂到如此地步。

  为何爱意与恨意可以如此纠缠不清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对斑，对扉间，甚至...对眼前这个曾给予过我短暂温暖的柱间。

  爱与恨的界限在哪里?或许它们本就同根同源，都是这绝望命运开出的扭曲双生花。

  柱间怔怔地看着恹，他初遇时就觉得这双眼睛很漂亮。

  此刻，他依然这么觉得。

  仿佛会说话，诉说着主人所有的骄傲与痛苦，又仿佛一直在哭泣，流淌着无人能见的血泪。

  “我不后悔。”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予她的，也是最后的答案。

  不后悔放她走，不后悔与她相遇，不后悔此刻心中名为千手柱间的个人情感，压过了千手少族长的责任。

  听到他的回答，我站在河对岸，夜风吹拂着我散乱的长发，心中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那一下。

  远处，隐隐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查克拉的波动。

  我毅然转身投入属于宇智波的黑暗之中再无痕迹。

  柱间独自站在河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以为，此后与她的交集，只会发生在尸横遍野、你死我活的残酷战场。

  每当夜深人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雪天，她在纷飞雪花中回眸望来的、复杂难辨的眼神时...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他那向来冷静自持的弟弟扉间，会因为这个宇智波女子，堕落成彻头彻尾的、爱恨交织的疯犬。

  而他为了这份不该滋生、无法言说、却早已深植心底的爱，也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会被私情左右、因一人而背弃部分正道而不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