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封情书·失控绯色闻

  窗外的白梅，经了一夜雨，落得更急了。

  几片素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进廊下微凉的茶盏里，在澄澈的茶汤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梦境光怪陆离，却带着血色的真实。

  斑一身玄甲染血，从尸山血海的战场归来，硝烟和血腥气仿佛能穿透梦境，他越过所有迎接的族人，那双猩红的写轮眼直直地锁定了我。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第一个拥抱了我，冰冷的铠甲硌得人生疼，力度却仿佛要将我揉碎进他的骨血里。

  他抵着我的额头，温暖的瞳力缓缓流淌进我的身体，如同双生树的根系在泥土下紧密交织，共享着生命与力量...

  醒来时，心头却是一片冰凉的虚空和钝痛，榻边坐着一个人影，将我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

  夜泽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廊外的晨雾融为一体，感知到我的动静，他微微侧过头，“望”向我这边。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清润，带着一丝刚醒不久的慵懒。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他看不见，又低低“嗯”了一声。

  夜泽却仿佛能“看”到我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极其轻柔地拂过我的眼角，“这里，哭过。”

  我的心猛地一缩，在他面前，我似乎总是无所遁形，被全然洞悉的感觉，既让人安心，又让人莫名恐慌。

  不安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不仅仅是因为关于斑的梦，更因为祭祀那日泉奈离去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

  我了解泉奈，他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我担心他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牵连到我，甚至...牵连到收留我的夜泽。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夜泽猛地侧过身，用手帕捂住嘴，单薄的肩膀因咳嗽而剧烈颤抖着，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夜泽!”我连忙起身，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触手一片硌人的骨头，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你还好吗?”

  咳了许久，他才渐渐平复下来，将手帕不动声色地攥紧，收回袖中，然后对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习惯就好。”

  习惯...看着他那张近乎透明的脸，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死亡的气息，如同梅雨季的湿气，无声地浸润着这座院落，也浸润着这个少年所剩无几的时光。

  为了转移这沉重的氛围，也为了驱散自己心头的不安，我开口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本部?”

  夜泽轻轻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今日不去本部，我带你去看看族内的密道。”

  “密道?”我愕然。

  “嗯。”夜泽站起身，盲杖轻点地面，“宇智波一族立足百年，总有几条不为人知的退路，你既已卷入漩涡，多知道一些，总不是坏事。”

  接下来的日子，夜泽开始系统地教我识破各种结界术式的原理与弱点。

  他的讲解清晰而深刻，往往一针见血，让我这个并非专精于此道的人也受益匪浅。

  然后，他带着我，走遍了那些隐藏在古老建筑、废弃庭院甚至悬崖峭壁下的秘密通道。

  他的记性好得惊人，即使目不能视，对每条密道的走向、岔口、甚至哪块砖石松动都了然于心。

  黑暗中，他握着我的手腕，引导我前行，他的指尖冰凉，却奇异地给人一种沉稳的力量。

  有时，走在幽深寂静的密道里，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回响，他会突然停下，毫无征兆地开口，“现在回头，”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灵，“还来得及。”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离开宇智波，离开这摊浑水，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但我只是坚定地摇头，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辨，“没有回头路了。”

  从我选择爱上宇智波斑的那一刻起，从我决定利用泉奈的偏执开始，从我踏入这权力倾轧的漩涡中心时，我就已经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听到我的回答，夜泽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竟然听到他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声冲淡了他身上常年萦绕的病气和忧郁。

  “恹，”他转过身，面对着我，虽然看不见，但那“目光”却仿佛能直直看进我的心底，“在我生前一直陪着我，好吗?”

  我彻底愣住了。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依赖和托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密道里只剩下我有些慌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几乎以为他不会再等答案时，我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会的。”

  对于这个在我最绝望时伸出援手，给予我庇护和教导，却从不索取回报的少年，我愿意用我所剩不多的温暖和陪伴，来回报他的善意，陪他走完这人生最后艰难的一段路。

  我开始践行自己的话，除了必要的本部事务，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院落里，陪夜泽喝茶，看他摆弄那些古老的卷轴，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廊下，听风吹过白梅树的声音。

  树欲静而风不止。

  短短三天后，关于我和夜泽的各种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宇智波族地。

  内容不堪入目，无非是说我攀不上少族长和泉奈少爷，便转而勾引那个时日无多却手握部分权力的盲眼高层，手段如何下作。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鹰派，传到了斑的耳中。

  精致的瓷制茶具再次在宇智波斑的手中化为齑粉，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留下红痕，他却毫无知觉。

  房间里弥漫着骇人的低气压，泉奈那日带着蛊惑意味的提议在他耳边回荡。

  他本来...并不想用这种政治手段，他知道恹会反感，会抗拒。

  他内心深处，或许还残存着她心甘情愿回到自己身边的幻想。

  但是，不行了。

  夜泽和她的谣言，已经甚嚣尘上。

  不管真假，恹的心，显然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只专注于他了。

  她的目光开始为别人停留，她的时间开始为别人耗费。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把她重新拉回来，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哪怕...手段并不光彩，哪怕会让她恨他。

  很快，一道正式的命令通过本部，传达到了我的手中，任命我作为本部代表，前往鹰派对接关于下一阶段联合训练的相关文件。

  当时，我正在为夜泽斟茶。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握着茶壶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带来轻微的刺痛。

  “需要我帮你推掉吗?”夜泽突然开口，他虽看不见，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波动和那一瞬间的失态。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茶壶轻轻放回案几上。

  “不必。”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只是正常工作对接而已。”

  我心知肚明，什么联合训练文件，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分明是斑的手笔，是他无法容忍我脱离掌控而采取的、赤裸裸的召唤，或者说...是失控的前奏。

  宇智波斑...

  你以为这样就能再次掌控我吗?

  我只希望，我的少主...这次能再疯一点。

  再为我，失控得多一点。

  这样，我才能在这绝望的爱恨泥沼中，找到继续沉沦下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