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要怕，师父在……

  朝堂之上，他手段狠辣，顺者昌，逆者亡。

  曾经那个少年意气的镇北王世子，彻底变成了一个阴晴不定、人人畏惧的活阎王。

  既然规则无法给他公道，那他便毁了这规则！

  既然这朝廷容不下忠良，那他便掀了这朝廷！

  仇恨如同最烈的毒药，浸透了他的骨髓。

  他暗中积蓄力量，联络旧部，收拢兵权。

  终于，在一个同样血色弥漫的黄昏，他反了。

  铁蹄踏破官道，刀锋染血，烽烟四起。

  他带着积攒了数年的怒火与仇恨，一路势如破竹，杀向京城。

  所过之处，抵抗微弱得可笑，那些原本应该誓死护卫皇城的军队，仿佛只是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便溃不成军。

  他甚至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为他扫清障碍，助他直捣黄龙。

  这顺利得……

  令人心寒，也让他心中的暴戾如同野火般燎原。

  他杀入了皇宫。

  金銮殿上，龙椅空悬。

  他找到了躲在内殿的皇帝、皇后，还有那个一直被寄予厚望的太子。

  他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悲哀，有解脱，却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拼死反抗。

  “逆贼！你……”

  沐君屹指着他，声音颤抖，却并未呼唤侍卫。

  宋砚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也堵塞了他的耳朵。

  手起，剑落。

  温热的血溅在他冰冷的玄甲上，蜿蜒流下。

  他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

  他像一尊杀神，在宫殿中行走，寻找着每一个可能与当年之事有关，或者可能阻碍他复仇的人。

  直到，他在偏殿的回廊下，遇到了挡在他面前的镇国王——沐君泽。

  他的眼神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决绝。

  “砚尘，收手吧……”沐君泽的声音沙哑。

  “收手？”宋砚尘嗤笑，眼中是猩红的疯狂，“你们沐家欠我宋家的血债，今日，便用你的命来偿！”

  他没有丝毫犹豫，剑锋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刺穿了沐君泽的胸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刃割裂血肉、撞碎骨骼的触感。

  就在沐君泽倒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宋砚尘——

  仿佛一直束缚着他身体的某种无形枷锁，骤然断裂！

  他猛地获得了身体的完全控制权，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冲入脑海。

  他低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沐君泽，又抬头环顾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皇宫，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他做了什么？

  他杀了皇帝，杀了皇后，杀了太子……

  其他人他都可以不在乎……

  但……阿笙呢？

  他的小徒弟呢？

  他像疯了一样，开始在混乱的宫殿中四处寻找。

  推开一扇扇紧闭的宫门，掠过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宫人，踏过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他冲进空荡荡的治国班学堂，闯入驻扎着残兵败将的摄政王府，甚至跑回了已然空无一物的镇国王府……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总是用亮晶晶眼睛看着他的小家伙，那个会偷偷给他换簪子、想看他穿浅色衣服的小徒弟，那个他倾注了所有未曾给予他人的耐心与纵容的孩子……不见了！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在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弥漫着血腥与死亡的废墟之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站在金銮殿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前，脚下是象征无上权力的蟠龙金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破碎的山河。

  他失去了她。

  或许，在他选择踏上这条以复仇为名的的道路时，他就已经注定……永远地失去了她。

  “阿笙……”

  一声沙哑的、带着绝望和巨大空洞的呼唤，最终消散在死寂的宫殿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他独自一人，站在权力与废墟的巅峰。

  “不要——！”

  一声熟悉的、带着惊惶哭腔的童音，从身后清晰地传来。

  是阿笙！

  宋砚尘心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她还活着！她在这里！

  他急切地想要回头，想要确认那不是幻觉——

  然而，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碎裂！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巍峨的皇宫正门前。

  天空阴沉，肃杀之气弥漫。

  无数支淬着寒光的箭矢，如同密集的蝗群，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向他激射而来！

  他本能地挥剑抵挡，剑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但之前的厮杀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内力也几近枯竭。

  动作终究慢了一瞬，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肩胛，紧接着是手臂、腿侧……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噗——”

  喉头一甜，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更多的箭矢落下，他如同一个破碎的靶子，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羽，玄色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变得愈发暗沉。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城墙之上，传来赫连翊模糊却充满嘲讽的声音，似乎在说着“成王败寇”……

  视线开始模糊、涣散。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拨开混乱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跑来。

  是阿笙！

  她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眼中盛满了巨大的悲伤和绝望，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师父——！不要睡！不要……求求你，不要睡！”

  她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宋砚尘心中大恸，视野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感受到一只冰凉而柔软的小手，颤抖着抚上他沾染血污的脸颊。

  她怎么……还这么小？

  怎么好像……还是五岁的模样？

  一股心酸和眷恋涌上心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沾满粘稠鲜血的手，想要回握住那只给他带来唯一一点温暖的小手……

  不要怕，师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