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白玉簪

  “所以，艾姐姐，你完全有资格穿任何你想穿的漂亮衣服！这身红衣，就像是你的战袍！它不会削弱你的能力，反而会让你更加自信，更加耀眼！让那些带着偏见的人看看，我们大燕的女仵作，不仅本事高强，容貌气度也丝毫不输任何人！”

  艾夏怔怔地看着眼前年仅五岁的小公主，听着她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的壁垒被一点点击碎，冰封的情感如同春水般涌动。

  她从未想过，自己选择的这条充满非议的道路，在一个孩子眼中，竟是这般的光明正大，这般的神圣可贵。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但这不再是委屈和辛酸的泪水，而是被理解、被认可、被鼓舞的释然与感动。

  她看着镜中那个红衣明艳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紧握着自己小手、眼神充满期待和肯定的沐云笙，终于，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她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一丝久违的雀跃，“臣……我穿。谢谢……谢谢殿下。”

  沐云笙立刻笑逐颜开，再次拉起她的手：

  “那我们现在就穿着新衣服，出去逛逛！”

  这一次，艾夏没有再犹豫。

  她挺直了脊背，任由沐云笙牵着她，走出了锦绣坊的雅室，走向了外面那个或许依旧带着偏见，但她已决心要勇敢面对并活出自己色彩的世界。

  ——

  沐云笙兴高采烈地牵着艾夏的手，从锦绣坊出来后，又直奔隔壁以精巧雅致闻名的金石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活泼灵动，一个红衣明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踏入金石斋，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艾夏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金银玉饰，下意识地就想摇头拒绝。

  她习惯了素净，这些华美之物与她平日的生活格格不入。

  然而，沐云笙经过刚才在成衣铺的“实战”，已经摸清了这位清冷仵作姐姐其实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她根本不给艾夏拒绝的机会，只需抬起小脸，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再软软地喊上一声“艾姐姐~”，艾夏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坚持便瞬间土崩瓦解。

  “艾姐姐，你快试试这个玉簪！跟你今天的衣服好配！”

  “艾姐姐，你看这对白玉耳坠，素雅又精致，衬得你耳朵好白呀！”

  “艾姐姐，这个璎珞项圈……”

  小公主在柜台前穿梭，小手不断指点着。

  艾夏几乎是被她推着、哄着，试戴了一件又一件。不过小半个时辰，艾夏手上便多了好几个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着玉簪、耳坠、珠花等物。

  这是她过去十几年想都不敢想的女儿家首饰。

  当沐云笙又看中一只通透的翡翠玉镯，想要拿给艾夏试戴时，艾夏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轻轻拦住了她的小手，无奈又带着几分认真地说道：

  “殿下，这玉镯虽美，但臣……我日常需处理公务，验看……戴这个实在不便。”

  沐云笙歪头想了想，确实，戴着镯子翻检证物、记录档案确实碍事，便从善如流地将玉镯放了回去。

  然而，她的目光随即被旁边一只冰蓝色、莹润如水头的玉镯吸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这个玉镯的颜色好生特别，像湖水又像冰雪，好适合母妃！”

  见小公主的注意力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开始兴致勃勃地为镇国王妃挑选礼物，艾夏暗暗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一个靠俸禄过活的仵作，收了小公主这么多贵重礼物，心里是多么忐忑不安，这份人情真不知该如何偿还。

  沐云笙为母妃挑好了那冰蓝玉镯，又看中了一支镶嵌着同色系蓝宝石、造型雅致的发簪，觉得与玉镯相得益彰。

  给母妃的挑完了，她小脑袋一转，又想到了父王。

  “给母妃挑了，也得给父王挑一个才行，要公平！”

  她自顾自地点点头，迈着小短腿便走向了男子饰品区。

  她径直来到摆放玉坠的柜台前，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玉佩、玉环，最后选中了一枚同样是冰蓝色的扇坠。

  那扇坠玉质温润，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清雅不俗。

  她拿起扇坠，又看了看给母妃挑的玉镯和发簪，满意地笑了笑：

  “嗯，配成一对了！”

  等待着掌柜将精心挑选的首饰一一打包时，沐云笙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

  忽然，她的目光被柜台高处一支静静陈列的白玉发簪吸引。

  那玉簪通体洁白，无一丝杂色，质地细腻温润，造型简洁大气，是标准的男子款式。

  她立刻想起了宋砚尘。

  师父他似乎永远都是一身玄衣，墨发也总是用一根简单的黑玉簪或墨簪束起，从未见过他佩戴其他颜色的饰物，衣物更是非黑即暗色。

  一个念头从沐云笙心底冒了出来——今天给师父换根白玉簪，明天是不是就能哄他换上月白色的长袍？

  光是想象一下师父头戴白玉的模样，她就觉得一定很好看！

  “掌柜的，麻烦将那支白玉簪也取下来包好。”

  沐云笙指着那支簪子，毫不犹豫地说道。

  待到所有东西打包完毕，沐云笙和艾夏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金石斋。

  此时华灯初上，夜市渐起，街道上比白日里更加热闹。

  沐云笙怀里抱着几个给家人的礼物锦盒，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心里美滋滋的，不仅为家人和师父挑了合心意的礼物，更重要的是，她成功帮助艾夏姐姐迈出了接纳自己的第一步，这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走着走着，沐云笙在一个香气缭绕的香囊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各式各样绣着精美图案的香囊悬挂在架子上，散发出不同的草药或花香。

  她看着这些香囊，忽然想起前几天姐姐沐云舒似乎随口提过一句，她常用的那个旧香囊不小心扯坏了穗子。

  想到姐姐，沐云笙明亮的小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紧张。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精准地指向了姐姐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个清雅兰花图样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