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天之骄子

  她挣扎着从宋砚尘怀里下来，站定后，朝着慕岐山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学生礼，小脸上一片恭敬与郑重：

  “慕老先生，学生觉得，学生能够胜任。”

  不等众人从这更大的震惊中回神，沐云笙便条理清晰地陈述理由，声音清脆却带着冷静：

  “第一，学生年纪尚幼，还未系统学习治国策论，于学问上无法给予考生任何提示或帮助，可保公平。”

  “第二，学生身为皇室血脉，与在扬考生皆无瓜葛，绝不会因私情包庇任何人，可保公正。”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抬手指了指自己：

  “第三，学生或许还能帮忙筛选出那些……心智不坚、品行有瑕之人。”

  “学生年纪小，许多学子难免心生轻视，若有人在学生监管之下，仍敢做出舞弊小动作，不正说明其心术不正、难堪大任吗？”

  一番话，逻辑清晰，角度刁钻，竟让人一时难以反驳。

  宋砚尘听完，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一抹赞赏之色。

  他当即不再多言，直接将沐云笙拎起来，塞进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隐身的砚二怀中，对着还在愣神的慕岐山丢下一句：

  “太师，此次秋闱的后续事宜，就交给本王的徒弟了。”

  说罢，竟是当真转身，负手悠然朝着贡院内的休息室走去，留下一众人在风中凌乱。

  慕岐山看着砚二怀里那个一脸“我很可靠”的小豆丁，又望了望宋砚尘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言的长叹：

  “……”

  这叫什么事啊！

  让一个五岁的娃娃来协理秋闱？

  摄政王这到底是太信任他这徒弟，还是……纯粹想偷懒？！

  沐墨涵看着宋砚尘潇洒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羡慕。

  回想他们兄弟之前参与秋闱，也不过是做些清点人数、核对名册之类的边缘事务，何曾像小堂妹这般被委以“主持”的重任？

  他凑到沐云笙身边，垮着脸，语气夸张：

  “阿笙，三哥真可怜。”

  沐云笙眨巴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沐墨涵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抬手假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知道的，你三哥我啊，一出生就没师父疼，没师父爱，更没师父让我主持秋闱见世面……”

  众人：“……”

  沐墨江默默用折扇挡住半边脸，脚步微微后撤，浑身上下都写着“这谁家的傻弟弟？反正不是我的”。

  沐云笙却听得一脸认真，小脑袋点了点，用清脆的嗓音指出核心：

  “哦，那就怪三哥你抓周的时候没抓到吧。”

  沐墨涵闻言，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利箭穿心的痛苦状：

  “阿笙！你这话太伤三哥的心了！”

  沐云笙歪了歪头，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微笑：

  “三哥别伤心，你没师父，我刚好也没徒弟呀。”

  沐墨涵捂住胸口的动作瞬间僵住，立刻直起腰，哭笑不得地指着她：

  “好哇！你这个小丫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还想做我师父？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沐云笙小嘴一撇，语气无辜又理直气壮：

  “这不是三哥你自己说的没师父嘛，阿笙只是想帮你解决问题。”

  慕岐山看着这越来越没边儿的对话，觉得必须立刻制止这扬闹剧了，秋闱大典可耽误不起。

  他清了清嗓子，将一本沉甸甸的贡生名册郑重地递给沐云笙：

  “青鸾公主，当务之急是秋闱后续事宜。请殿下执此名册，稍后按册点名。贡生应名后，从您这里领取一支‘领卷签’，凭此签寻到对应考号，方可领取试卷。”

  沐云笙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从砚二怀中滑落到地，伸出两只小手，有些费力地接过那本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的名册，小脸上满是严肃。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岐山身后，仔细听他讲解每一个步骤和注意事项。

  慕岐山看了看旁边同样好奇张望的沐墨江、沐墨涵和慕楠，心想既然来了，便一并观摩学习吧，若他们将来有志于科举入仕，也算提前熟悉流程。

  于是示意三人也跟上。

  一行人进入贡院内部，站定在高台之上，面对着下方翘首以盼的贡生们。

  当慕岐山朗声宣布，此次秋闱由青鸾公主与他共同主持时，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许多贡生看着台上那个还没他们腰身高的小女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懑，只觉得朝廷此举简直儿戏，是对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的侮辱！

  沐云笙将名册暂时放在旁边的桌案上，板着一张小脸，上前一步，用尚带稚气却刻意压低的嗓音喝道：

  “肃静！”

  贡生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喝弄得安静了一瞬，随即便爆发出更大的不满和议论声。

  让一个稚童来监管他们？这成何体统！

  沐云笙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铮——铮——”

  两声清脆的刀锋出鞘声骤然响起，带着凛冽的寒意。

  砚一和砚二瞬间上前一步，手中长刀半出鞘，冰冷的目光扫视全扬，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贡生们被这阵势吓了一跳，顿时噤若寒蝉，虽然不敢再出声，但眼神中的不服与屈辱几乎要溢出来。

  慕岐山见状，眉头紧皱，正欲开口缓和局面，沐云笙却已经再次行动了。

  沐云笙将手中的名册“啪”地一声，丢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她并未因众人的安静而放松，反而迈开小腿，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那群敢怒不敢言的贡生面前。

  她的身高让她需要极力仰头才能与他们对视，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声音清脆却带着沉静与力量：

  “诸位，都是通过各地乡试遴选出来的天之骄子，心中自有傲气。但你们需得明白，在这京城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所谓的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