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可阿笙在乎！

  谢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重重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对着壶嘴“哐哐”灌了两大口凉茶，才勉强将心头的火气与后怕压下去些许。

  他喘着粗气，提出了一个自认为退让了很多的条件：

  “那……老子要亲自教导阿笙武艺！必须是我亲自教！别人教的，老子不放心！”

  他想用这种方式，尽可能多地保护、陪伴外孙女。

  慕岐山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泼了盆冷水：

  “治国班课程统一，文武分授，自有武科教习。你如何能单独教导？”

  谢翎一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一拍桌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慕岐山！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岐山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终于抛出了自己早就盘算好的方案，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诱导：

  “很简单。你，谢翎，大将军，来学思苑兼任武科总教习。”

  见谢翎眼睛一瞪又要发作，慕岐山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你想想，你来学思苑当夫子，岂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你那宝贝外孙女？看着她上学、放学，看着她练武、学习……不比你在府里干着急强？”

  谢翎闻言，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能天天见到阿笙，确实不错。但他还是嫌弃地皱了皱眉：

  “学思苑里那些学生，一个个文文弱弱，除了我的两个宝贝外孙女，其他的看着都不太行！老子没耐心教他们！”

  他眼珠一转，立刻开始“卖”儿子，试图甩锅：

  “这样！让我家那个不成器的长渊去教那群小崽子！老子只教我的外孙女！这总行了吧？”

  萧靖远和慕岐山听到他这话，同时黑了脸。

  萧靖远没好气地道：

  “谢翎！你儿子谢长渊，三年前就已经是学思苑的武科教习之一了！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你儿子？！”

  慕岐山也扶额：“……此事京城人尽皆知。”

  谢翎一脸茫然，眨了眨铜铃般的大眼：

  “啊？有这事？什么时候？”

  他脑子里似乎确实没给儿子留多少位置。

  萧靖远和慕岐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彻底无语，连生气都觉得是在浪费力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起身，拂袖就往门外走。

  “罢了罢了，跟这眼里只有外孙女的老糊涂说不清！”

  “我们还得去劝服学思苑其他几位老古板，先走了。”

  留下谢翎一人坐在椅子上，还在努力回想自己儿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学思苑当夫子……

  ——

  摄政王府的练武扬上，月光洒在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

  宋砚尘负手立于一旁，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沐云笙今日一反常态，对那把她平日颇为喜爱的复合弓看都不看，固执地拿着对她而言仍显吃力的小木弓，一支接一支地朝着箭靶练习。

  小脸因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执弓的手臂已经明显开始微微颤抖，但她依旧咬着牙。

  搭箭、开弓、瞄准、射出……

  动作重复，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狠劲。

  这不对劲。

  宋砚尘终于看不下去，在她又一次颤巍巍地拉开弓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取走了她手中的木弓。

  “阿笙，”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缓，“告诉师父，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他今日已让砚二将学思苑乃至她接触过的人都细细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她受委屈的迹象。

  沐云笙抬起汗湿的小脸，因疲惫而泛着水汽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她歪了歪头，似乎很不解宋砚尘为何有此一问，语气理所当然：

  “阿笙想要得第一呀。师父不是说，只有考核第一名，才能确保进入治国班，让所有夫子都无话可说吗？”

  宋砚尘被她这话噎得一滞。

  是了，之前为了激励这条只想躺平的小咸鱼有点上进心，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可眼下……

  她这哪里是有点上进心？

  这简直是拼命！

  努力得过了头，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垂眸看着她通红的小手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试图给劝导她不要钻牛角尖：

  “你的臂力问题，复合弓可以解决。用它练习，效果更好，也更省力。”

  沐云笙却抿了抿唇，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清醒：

  “师父，复合弓再好，也只是外物。阿笙臂力不足，这是事实。若不能在根本上有所提升，即便靠着利器一时取胜，终究是空中楼阁。”

  她不能永远依赖取巧。

  宋砚尘看着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觉悟，心中并无多少欣慰，反而那抹不安更深了些。

  她今日的训练量早已超额完成，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他第一次对自己当初将考核项目从她最擅长的骑术改为射箭，产生了一丝后悔。

  “若是担心射箭一项，”他看着她，语气带着罕见的让步，“本王亦可下令，将此项从考核中取消。”

  对他而言，规则本就是人定的，为她破例，并非难事。

  沐云笙闻言，却猛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随意更改既定规则，师父……您的名声……”

  “本王不在乎。”

  宋砚尘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名声于他，不过是虚妄之物，他从未放在心上。

  “可是阿笙在乎！”

  沐云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师父明明为大燕做了很多事情！边疆安定，吏治整顿，那些贪官污吏被惩治……您明明做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