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双标

  “即便她天资聪颖，异于常人，她也还是个孩子！不该由她来承担这些陈年旧债，这些沉重的真相！更何况，当年先帝驾崩前，分明就留下了……”

  “留下了什么？”

  慕岐山猛地抬眼，打断了他的话，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与预见：

  “萧兄，你看得还是不够透彻。青鸾公主她如今，不是只站在某一边，她是 两边都想保！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授业恩师。”慕岐山句句如刀，“是，老夫确实是有私心，但如果不是想让那孩子能够完成心愿，老夫也不会违背先帝的遗愿！”

  “你告诉我，你是想有朝一日，让她亲眼看着她那师父，踩着沐氏皇族的鲜血，染红通往龙椅的阶梯？还是想逼她……亲自拿起刀，对准她那唯一的师父？！”

  慕岐山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书房里如同惊雷炸响，他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稳，却带着命运般的沉重：

  “宋砚尘 必须 知道真相。至于知道之后……后面所有的路，都看宋家那小子自己怎么选了。我们能做的，只是给那孩子一个能改变既定结局的机会，而不是永远只能做被人稀里糊涂推着走的木偶！”

  萧靖远指着慕岐山，气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你……你简直……”

  他“你”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残酷而现实的推演。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如钟、带着明显火气的声音由远及近：

  “慕老头儿！你是不是把这次考核的题目出得刁钻古怪，故意为难人？！不然老夫那乖巧懂事的外孙女，怎么会特意跑来求我去给她撑扬子？！”

  话音未落，书房门已被“哐当”一声推开，谢翎龙行虎步地闯了进来，一身煞气尚未完全收敛。

  他本是去太师府找慕岐山，却被告知这老学究躲到丞相府来了，便一路追了过来。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萧靖远和慕岐山两人脸色都不太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争执后的凝滞。

  谢翎浓眉一拧，粗声粗气地道：

  “嘿！我说你们两个老伙计，平日里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还说急眼了？”

  他心思相对直率，最看不惯文人之间哑谜、生闷气。

  萧靖远见到谢翎，像是找到了同盟，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挥手让一脸无奈的自家儿子萧御退下，然后拂袖坐回主位，气哼哼地道：

  “你问问他想做什么好事？！”

  慕岐山面对谢翎的质问，神色不变，反而先问道：

  “谢莽夫，你小外孙女是怎么跟你说的？”

  提起这个，谢翎立刻来了精神，同时也带着点心疼：

  “我们家阿笙，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跟我开口要生辰礼，就是让我到时候一定去看她参加学思苑的考核！我就说你们学思苑课业太重，规矩太多！你看看，把我那乖乖外孙女都给逼成什么样了，都要我这个外公去给她壮胆撑腰了！”

  他一副“都是你们的错”的表情。

  慕岐山闻言了然，看来沐云笙并未将全部意图告诉谢翎，只说了最表层的原因。

  他慢悠悠地，抛出了真正的重点：

  “她想要的，不只是让你去看考核。她是想凭此考核，进入治国班。”

  “不行！”

  谢翎想也不想，声音比刚才萧靖远拒绝时还要响亮果断，如同在军中发号施令：

  “绝对不行！我们阿笙，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当她的公主就行！你们那治国班，课业比基础班繁重十倍，规矩更是多得吓人！阿笙在基础班都……都学得勉勉强强，治国班那种地方，她如何能吃得消？！”

  一旁的萧靖远听得嘴角微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刚才是谁一进来就嚷嚷“有事不能好商量”的？

  这老莽夫的双标未免也太明显了！

  谢翎吼完，突然脑筋一转，想到了慕岐山的孙子慕楠是沐云笙的伴读，立刻自以为抓住了关键，指着慕岐山道：

  “哦——！我知道了！慕岐山，你个老学究！是不是你自己想让你那宝贝孙子进治国班，又怕他一个人进去孤单或者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想着把我们阿笙也拉进去给你孙子作伴，是不是？！”

  他觉得自己猜透了慕岐山的“私心”。

  慕岐山一脸无奈地看着谢翎，这老莽夫，有时候脑子转得是快，偏偏只往简单直接的方向猜，把他那点“私心”猜到了，却死活想不到更深层的缘由。

  他沉下声音，认真道：

  “并非如此。是青鸾公主，亲自来求的老夫。”

  “不可能！”

  谢翎根本不信，他那宝贝外孙女那么乖巧温顺，平日里说话都细声细气，怎么可能做出主动要求进入男子为主的治国班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

  慕岐山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肌肉。

  他回想起沐云笙找他时那清亮锐利的眼神、条理清晰的言辞，哪里还有半分木讷迟钝的影子？他直接了当，点破关键：

  “谢莽夫！你动动脑子！她如今是 摄政王宋砚尘 唯一的徒弟！身处那样的位置，面对着那样的师父，如今的朝堂形势……就算是个真傻子，也得被逼着聪明起来了！更何况她本就不傻！”

  “宋砚尘”三个字如同冷水泼面，让谢翎激动的情绪骤然一窒。他猛地向前一步，竟直接伸手揪住了慕岐山的前襟，虎目圆睁，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惊怒：

  “好你个老学究！你想违背当年对先帝立下的毒誓，你就自己去找宋砚尘说个明白！你把阿笙一个小娃娃拉进这浑水里做什么？！她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