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短板不补，终是隐患

  慕楠正端坐在书案前，小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认真地临摹着字帖。

  虽年纪尚小，但笔锋间已初具章法，显得沉稳有度。

  慕岐山缓步走了进来，脚步声惊动了专心书写的慕楠。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祖父。”

  慕岐山微微颔首，走到书案前，仔细看了看孙儿方才写的字，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拍了拍慕楠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沉吟片刻，慕岐山才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楠儿，今日在学思苑，你与青鸾公主相处了片刻。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提到沐云笙，慕楠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回祖父，孙儿觉得青鸾公主……很大方！” 他想起抚摸沐白时的情景，“她愿意让孙儿摸她的马，那马可神气了！就是……”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就是公主看着好像总是呆呆的，不怎么爱说话，孙儿跟她说了好多，她都没什么反应。”

  慕岐山静静地听着，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木讷？不爱说话？

  这与校扬上那个能完成“镫里藏身”、面对质疑时虽惊慌却又能引得谢翎那般维护的形象，可不太吻合。

  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向尚且天真懵懂的孙子，缓缓说道：

  “楠儿，明日学思苑仍是骑术课。你记得……找机会挨着青鸾公主练习。”

  慕楠乖巧点头：“孙儿记住了。”

  慕岐山继续吩咐，语气平淡：

  “然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在你靠近她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摔倒。”

  “摔倒？”

  慕楠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他不明白祖父为什么要他这么做。

  慕岐山没有解释，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重复道：

  “嗯，假装摔倒。做得自然些，就像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但慕楠对祖父的话向来言听计从，他还是乖乖地点头应下：

  “是，祖父，孙儿明白了。”

  慕岐山见孙子应下，便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书房。

  留下慕楠一人坐在书案前，皱着眉头，努力思考着祖父这个奇怪的命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青鸾公主虽然有点闷，但人很好，愿意让他摸马。

  可祖父的话，好像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而走出书房的慕岐山，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需要更近距离、更出乎意料的方式来试探那位青鸾公主。

  孩童间意外的冲撞，往往最能反映出一个人最真实的反应和本能。

  他倒要看看，在突发状况下，那位看似木讷的小公主，是会继续呆立不动，还是会……露出些别的什么？

  ——

  沐云笙原本还沉浸在逃脱学思苑、可以在外公军营里自由玩耍的喜悦中，正拉着沐云舒的手，眼巴巴地看着谢翎，指望外公能带她们去将军府再透透气。

  然而，这短暂的“放风”时光还没开始，就被一道冷硬的身影打断了。

  砚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军营门口，对着谢翎恭敬行礼后，便转向沐云笙，声音平板无波：

  “殿下，王爷吩咐，休息时间已过。请您回府，补上今日上午未完成的骑术课程。”

  沐云笙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不情愿和失望。一旁的谢翎眉头一拧，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什么？！宋砚尘那小子怎么回事？我外孙女刚受了惊吓，放松一下怎么了？……”

  “外公！”沐云笙连忙拉住谢翎的胳膊，小声安抚，“师父……师父也是为阿笙好……阿笙回去就是了……”

  她可太了解自己外公和师父的脾气了，要是让外公在这里发火，最后倒霉的夹在中间的还是她。

  她一边软语劝住即将暴走的外公，一边认命地、慢腾腾地挪到砚一身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上了返回摄政王府的马车。

  一路无话。

  马车驶入摄政王府，沐云笙熟门熟路地走向书房。

  一推开门，就感觉里面的气氛有些微妙。

  宋砚尘依旧坐在书案后批阅着什么，面色如常。

  但奇怪的是，平时最爱嬉皮笑脸看她热闹的师叔顾星辰，今天却异常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她，那目光里少了戏谑，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沐云笙心里嘀咕：

  这师叔今天吃错药了？怎么不笑话我了？看得人毛毛的……

  宋砚尘头也没抬，仿佛没注意到她的打量，直接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上午可玩好了？”

  沐云笙低着小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抿着嘴不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没玩够？

  那不是找罚吗？

  宋砚尘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见她不吭声，便放下手中的笔，继续吩咐道：

  “去换身利落的衣裳，到武扬练习射箭。”

  射箭？！

  沐云笙的小脸顿时苦得像能拧出汁来。

  天知道，射术是她所有课业里最差的一项！

  以前在外公那里还能偷懒耍滑，可到了宋砚尘手下，她那点可怜的底子根本无所遁形。

  偏偏宋砚尘就好像跟她作对似的，越是她薄弱、越是她抵触的项目，他就越是抓着不放，非得把她练到脱层皮不可。

  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又不敢反抗，只能蔫头耷脑地应了声：

  “……是，师父。”

  然后磨磨蹭蹭地挪出书房，去换衣服了。

  看着她耷拉着肩膀离开的小背影，顾星辰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宋砚尘道：

  “师兄，你明知道她最怕这个……”

  他想起师兄那个疯狂的念头，再看这小家伙被“折磨”的样子，心情愈发复杂。

  宋砚尘目光依旧停留在公文上，语气淡漠：

  “短板不补，终是隐患。”

  顾星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师兄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