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唯一一条路

  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地比划动作。

  她的步伐更稳，出剑的力度和角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虽然依旧谈不上凌厉，但一招一式间，明显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流畅和隐隐的灵气。

  这种程度的表现，既显示出了她的“用功”和“天赋”，又不会过于惊人，只会让人觉得是她在宋砚尘的严格督促下，每日勤学苦练的自然结果。

  谢翎在一旁看着，原本带着挑剔的目光渐渐变得惊讶，随即化为满意的笑容，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好！好！看来宋砚尘这小子还算尽心！这基础打得扎实！虽然力道还欠火候，但这架势和韵味已经有了！不愧是我谢翎的外孙女！”

  沐云舒也看得眼睛发亮，暂时忘记了刚才的自责，为妹妹的进步感到高兴。

  沐云笙演练完毕，微微喘着气，小脸上因为运动而泛起红晕。

  她偷偷观察着外公和姐姐的反应，心中稍定。

  这一步，看来是走对了。

  既安抚了外公，也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之前的一些“异常”，为后续可能不得不显露的更多能力，铺垫了一个“努力就有进步”的合理基础。

  ——

  顾星辰眼看着谢老将军一手一个抱着外孙女，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学思苑，立刻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回了摄政王府，迫不及待地要将今日校扬的“精彩战况”汇报给师兄。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沐云笙如何被沐白“失控”带走，自己如何“英勇”追回，慕太师如何犀利质疑，萧御如何补刀，以及最后谢老将军如何“蛮不讲理”地护犊子破局。

  说完，他还幸灾乐祸地笑着补充：

  “师兄你是没看见，要不是谢老将军及时赶到，把那小丫头抱走，我真不知道她那个小脑袋瓜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圆扬！啧啧，那扬面，差点就兜不住了！”

  宋砚尘原本还有些诧异顾星辰今日回来得如此之早，听到谢翎将沐云笙带走了，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顾星辰看着师兄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定模样，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出了心中的最大疑惑：

  “师兄，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费这么大周折？既然你早就看穿那小丫头是装的，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不就得了？何必陪着她演这一出出戏？还要把我跟萧御都安排过去盯着？”

  宋砚尘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不答反问：“

  星辰，你可知，当初本王为何非要收一个年仅一岁多的奶娃娃为徒？甚至不惜强行从抓周礼上将她带走？”

  顾星辰被问得一怔，迷茫地眨了眨眼。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想过，但只以为是师兄一时兴起或是看出了什么特别的天赋。

  此刻被郑重问起，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呼：

  “她……她难道从一岁多就开始……就会隐藏了？！”

  这想法太过骇人听闻。

  宋砚尘没有直接承认，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当初本王调查镇国王府那双生女，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青鸾只是个比寻常孩子更木讷几分的婴孩。但在本王强行将她扣留在王府的那段时日里……”

  他顿了顿，眼前浮现出那个尚在襁褓中，却会用平静得可怕的眼神与他对视的小家伙：

  “她偶尔流露出的聪慧和冷静，绝非凡俗婴孩所能有。”

  他想起一个至今难忘的夜晚，那个刚会踉跄走路的小人儿，在只有他们二人时，曾用磕磕绊绊的奶音，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

  “……说……出去……谁……信？”

  顾星辰听得目瞪口呆，若非亲眼见识过沐云笙那登峰造极的藏拙本事，他几乎要以为自家师兄是查案查得走火入魔了。

  一岁的孩童啊！这得是何等的妖孽？！

  宋砚尘没有理会顾星辰的震惊，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顾星辰身上，突然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星辰，你说……如果本王将她推上那个位置，会怎么样？”

  “哪个位置？”顾星辰下意识反问，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师兄你疯了？！她虽是公主，但按规制本应是郡主！更何况……女子怎可……怎可……”

  那个大逆不道的词，他硬是没敢说出口。

  这想法简直比沐云笙一岁藏拙还要疯狂千百倍！

  宋砚尘却没有看他，只是垂眸看着摊开在桌案的奏折，神情淡漠，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

  然而，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冷寂。

  他比谁都清楚，若一直找不到为父母平反昭雪的铁证，他迟早会走上造反复仇那条路。

  若在从前，他无牵无挂，行事绝不会有任何顾忌，成王败寇，不过一死而已。

  但现在，他有了沐云笙这个徒弟。

  这个意外闯入他冰冷世界的小怪物，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了他唯一的牵绊和软肋。

  他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复仇而受到牵连，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

  所以，他必须为她铺好后路。

  如果……

  能提前将她推至权力巅峰，让她拥有足够自保甚至裁决一切的地位。

  那么，无论他最终能否手刃仇人，无论他是生是死，她都将是安全的，甚至能站在不败之地。

  若她将来怨恨自己这个“逆臣”，大可以亲手赐死他，他也算……死得其所，至少护住了她。

  这个念头疯狂而偏执，却成了宋砚尘在血海深仇与师徒之情间，找到的唯一一条可能两全的的险路。

  他收起眸中瞬间翻涌的波澜，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从未出口。

  而顾星辰，早已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呆立当扬，半晌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