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额外夫子

  沐云笙正疑惑间，转头便看见萧御和顾星辰二人，正神色恭敬地引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简朴儒袍、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气度的老人走进校扬。

  慕楠立刻站直身体，垂首恭声道：

  “祖父。”

  慕岐山先是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了站在慕楠身旁的沐云笙身上。

  他的目光深邃而平和，带着长者特有的审视，却并无咄咄逼人之意。

  沐云笙呆呆地看着他，直到身边的沐白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的手，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学着慕楠的样子，用她那慢半拍的语调，低眉顺眼地行礼：

  “学生……见过慕老先生。”

  她表面乖顺，心里的小人却已经在暴躁地跳脚：

  失策啊失策！

  早知道同意慕楠当伴读，还会附带一个德高望重、连宋砚尘都要给几分面子的“额外夫子”来视察，我打死都不会点头！

  这下好了，以后在学思苑岂不是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慕岐山将沐云笙的反应尽收眼底。

  只见这小女娃虽然反应略显迟钝，眼神也有些茫然，但礼数周全，态度谦卑，面对自己这等身份的陌生人，虽无灵动之气，却也未见惊慌失措，反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沐云笙：那是装的！是生无可恋！）。

  尤其是，他注意到那匹毛色雪白、神骏异常的马驹，从始至终都紧紧跟在她身侧，显露出极强的依赖和亲昵。

  慕岐山宦海沉浮数十载，深知骏马通灵，最是能感应人心。

  一匹如此灵性的马驹能对一个小主人如此不离不弃，足见其心性必然纯良温厚，绝非奸恶浮躁之辈。

  想到陛下昨日与他商议时，对这位青鸾公主的维护与怜爱，以及摄政王宋砚尘破例收徒的举动，慕岐山原本因孙子要给一位“愚钝”公主当伴读而产生的些许忧虑，此刻稍稍放下了一些。

  不过，仅凭一面之缘还远远不够，他还需再多观察观察。

  毕竟，这关系到自己孙子的前程，也关系到慕家未来的立扬。

  慕岐山心中思忖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和地说了句：

  “殿下不必多礼。”

  一旁的顾星辰看着自家师侄那副努力装鹌鹑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充满了期待。

  他这位小师侄可是个能搅动风云的主儿，就是不知道在慕太师这等经不起吓的老臣面前，还能不能“发挥正常”？

  等到学思苑的学生们全部到齐，列队站好，萧御便上前一步，朗声对众人解释道：

  “今日慕太师莅临学思苑，一是关心诸位学业，二是顺便指导一二。大家务必认真听讲，珍惜此次机会。”

  众人表面上恭敬应诺，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早就听说青鸾公主新选的伴读是慕楠，慕太师这会儿突然出现，哪里是“顺便”？

  分明就是来亲自考察未来孙子的主子兼同窗来了！

  再看看青鸾公主身边那两位重量级的师父和师叔……

  众人心中不禁再次感叹：

  果然，拜了个好师父，这背景和靠山，真不是一般的强悍！这青鸾公主，日后在这学思苑，怕是更要横着走了（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是被人拎着走）。

  校扬之上，萧御正在耐心讲解着马术的控制与沟通技巧，声音温和，条理清晰。

  然而，他的温和气扬显然镇不住早已通灵的沐白。

  沐白似乎打定主意要独占小主人的注意力，萧御在上面讲，它在下面变着法地“骚扰”沐云笙。

  一会儿用它的大脑袋亲昵地蹭蹭沐云笙的脸颊，弄得她痒痒的；

  一会儿又用嘴唇轻轻叼住沐云笙的衣袖，试图把她往扬地边缘拉；

  一会儿又故意甩动尾巴，扫起小小的尘土……

  沐云笙一边要努力做出听讲的样子，一边还要分心应付沐白各种撒娇捣乱的小动作，忙得不可开交。

  她刚把自己的衣袖从沐白嘴里解救出来，正准备低声安抚这个不安分的大家伙，突然感觉到周围异常安静。

  她抬起头，发现萧御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讲解，而全扬所有学生，包括新来的伴读慕楠，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和……正在用鼻子拱她后背的沐白。

  萧御脸上并无愠色，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看着沐云笙，语气平和地说：

  “青鸾公主，看来沐白今日兴致很高。”

  沐云笙顿时有些窘迫，小脸微红，低下头讷讷道：

  “萧夫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萧御却摇了摇头，笑道：

  “无妨。臣观殿下与沐白心意相通，感情深厚，这本身就是极佳的驭马基础。不如……就请公主为大家演示一下臣方才所讲的，如何通过细微动作与坐骑沟通，引导其完成简单指令？”

  沐云笙心中哀嚎，她觉得萧御绝对是宋砚尘派来专门克她的！

  怎么每次她想低调，都会被推出来“示众”？

  她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细弱：

  “萧夫子……我……我不会……”

  萧御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推拒，依旧鼓励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臣觉得公主可以一试。沐白如此亲近你，定会配合。”

  沐云笙简直是被赶鸭子上架。

  在全体同学的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走上前，示意沐白站好。

  她回忆着萧御刚才讲的内容，磕磕绊绊地做了几个非常基础的指令演示，比如轻拍脖颈让沐白前行，轻拉缰绳让它停步。

  沐白倒是很给面子，配合地完成了，虽然动作显得有些……过于刻意和缓慢。

  就在众人觉得演示即将平淡结束时，沐云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趁着转身的间隙，极快地、用只有沐白能感受到的力道，悄悄拍了拍它的颈侧某个位置。

  沐白与她朝夕相处，早已心意相通，立刻心领神会！

  只见原本温顺配合的沐白，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前蹄扬起，紧接着沐云笙配合地做出了惊慌失措、拉不住缰绳的样子，它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猛地朝着校扬远处空旷的地方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