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重背

  学生们依次走到宋砚尘面前，接受检查。

  沐云笙排在前列，她捧着书，走到宋砚尘面前，依旧是那副磕磕绊绊、偶尔还需要“偷瞄”一眼书页的模样，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背完了。

  宋砚尘并未多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示意她通过。

  沐云笙拿回自己的书，转身离开时，忍不住又偷偷瞥了宋砚尘一眼。

  她敏锐地感觉到，师父似乎有些不对劲，周身的气息比往常更冷冽了几分，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就是一种直觉。

  宋砚尘并没有看她，他的注意力似乎放在了后续的学生身上。

  当轮到赫连翊时，宋砚尘自然而然地接过他递上的书。

  赫连翊开始背诵，声音平稳，语调清晰。

  然而，在背诵到某个并不关键的段落时，他故意将其中一个词的顺序颠倒了，这是一个非常细微的错误，若非刻意留意，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他刚背错，宋砚尘甚至没有抬头，便直接冷声打断：

  “错了。重背。”

  赫连翊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努力回忆的神色，连忙道歉：

  “是学生疏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文章开头重新背起。

  然而，接下来的过程堪称折磨。

  无论赫连翊是故意再次背错一个更不起眼的地方，还是真的因为紧张而稍有迟疑，只要出现任何一点与原文不符之处，宋砚尘便会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只有两个字：

  “重背。”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讲堂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摄政王今天对赫连翊要求也太严格了吧？”

  “是啊，刚才青鸾公主背得还没他流利呢，摄政王也没说什么。”

  “你笨啊！青鸾公主是王叔的亲传弟子，那能一样吗？摄政王对自己徒弟宽容点怎么了？”

  “可……可我之前背错的时候，摄政王也没这么苛刻啊……”

  沐云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她心中虽然好奇宋砚尘为什么突然对赫连翊如此“针对”，但看到赫连翊那副在宋砚尘冰冷目光下一次次重背、额角甚至渗出细汗的窘迫样子，她心里倒是挺乐见其成的。

  能让这个心思深沉的家伙吃瘪，她喜闻乐见。

  终于，在一种近乎屈辱的重复和压力下，赫连翊一字不差、流畅地将整篇文章背诵完毕。

  这一次，宋砚尘没有再打断他。

  “嗯。”

  宋砚尘只是发出了一个单音，将书递还给赫连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番刁难只是例行公事。

  “下课。”

  宣布下课后，宋砚尘径直走到沐云笙面前，如同前两日一样，将她抱了起来，看也没看僵立在原地的赫连翊一眼，便大步离开了讲堂。

  试探他？

  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和斤两。

  宋砚尘用行动给了赫连翊一个再明确不过的警告。

  赫连翊拿着那本仿佛还带着冰冷温度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望着宋砚尘抱着沐云笙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立刻被沐云启和沐墨城围住、关切询问的沐云舒，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和冰冷的怒意。

  是他太心急了，也太小看宋砚尘了。

  以为用一个隐晦的句子就能试探出对方的深浅，结果反而暴露了自己，引来了对方毫不留情的打压和警告。

  他需要更谨慎，更有耐心。

  眼前的挫折，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环境的险恶。

  这笔账，他记下了。

  ——

  今日学思苑休沐，原是因皇后明婉清生辰，宫中设宴。

  对于大多数学子而言，这无疑是放松玩闹的好日子。

  可唯独沐云笙开心不起来——

  因为对她来说，不过是把学习的扬所从学思苑换到了摄政王府，而那个最严格的“夫子”，依旧和她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甚至距离更近，监管更严。

  书房里，沐云笙正苦大仇深地趴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地完成宋砚尘昨日罚她的抄写任务。

  手腕酸涩，心里更是把那个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赫连翊，骂了无数遍。

  赫连翊这个讨厌鬼！

  到底对宋砚尘做了什么？

  沐云笙一边机械地写着字，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

  虽然宋砚尘对待课业一向严厉，她明显感觉到师父周身的气扬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隐而不发的冷沉，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和探究，反而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衡量？挣扎？

  有好几次，沐云笙敏锐地捕捉到那目光中的异样，可当她下意识抬头，想要看得更真切些时，撞上的却依旧是宋砚尘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眸子，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复杂只是她的错觉。

  这种若有似无的异常，让沐云笙心中警铃大作。

  宋砚尘是她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和威胁，他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可能意味着局势的转向。

  沐云笙越想越觉得不安，抄写也变得越发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将所有罚抄的内容完成，沐云笙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时，秋兰适时地走了进来，轻声禀报：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梳洗打扮，准备入宫参加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了。”

  沐云笙这才想起还有宫宴这回事。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认命地站起身。

  也好，暂时离开摄政王府，去宫里透透气，或许能让她理清一下纷乱的思绪。

  她乖乖跟着秋兰去梳洗，换上精致的宫装，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

  她知道，无论是摄政王府还是皇宫，都没有真正的安宁。

  而赫连翊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种下的那根刺，似乎已经开始悄然发酵，影响着原本就微妙平衡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