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昨天师父教过

  沐云舒一见到妹妹，就被她眼底那两抹淡淡的青黑吓了一跳。

  “妹妹，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了？”

  沐云笙揉了揉眼睛，小脸上带着倦意，支支吾吾地小声说：

  “做……做噩梦了。”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那些关于宋砚尘造反和自身命运的纷乱思绪，确实扰得她一夜难安。

  沐云舒立刻信以为真，心疼地抱了抱妹妹，随即又想起今天的课程，试图用兴奋的语气转移妹妹的注意力：

  “不怕不怕！噩梦都是假的！今天我们要学兵法哦！听说可有趣了！”

  兵法？！

  沐云笙表面依旧木讷，心里却瞬间炸开了锅，仿佛有一群小人儿在疯狂乱跑哀嚎。

  兵法！

  她最头疼的就是这个！

  一岁多那段被宋砚尘“扣押”在摄政王府的黑暗（在她看来）岁月里，被强行灌输最多的就是各种兵书战策、排兵布阵！

  那段记忆简直不堪回首。

  她几乎是生无可恋地被姐姐牵着手，拖进了学思苑的讲堂，蔫蔫地在自己那个离讲案最近、无比显眼的专属书桌前坐下。

  小小的身子缩在椅子里，浑身都散发着“我不想上课”的低气压。

  赫连翊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沐云笙这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了无生趣的模样。

  他心中微微疑惑，这青鸾公主今日的状态，与昨日射箭扬上的“笨拙”和休息时的“天真”似乎又有所不同。

  但他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昨日就因为沐云笙那句看似无心的“长得奇怪”，让他好不容易才寻得的一点接近沐云舒的机会瞬间化为乌有，今天沐云舒见到他更是直接躲远了。

  这个小公主，绝对不简单。

  就在这时，宋砚尘迈步而入，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目光扫过全扬，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前排那个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的小身影上。

  宋砚尘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讲案前，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沐云笙面前的桌面上叩击了两下。

  “叩、叩。”

  清脆的声响如同惊雷，瞬间将沐云笙从混沌的睡意中惊醒。

  她猛地坐直身体，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努力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我在认真听讲”的乖巧模样。

  宋砚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多言，开始授课。他讲解的是兵法中最基础的“虚实篇”，声音平稳，深入浅出。

  沐云笙强迫自己听了一会儿，渐渐发现，这内容……

  怎么越听越耳熟？

  这不就是四年前，宋砚尘抱着还是奶娃娃的她，在她耳边反复念叨的那些东西吗？连举的例子都差不多！

  意识到这一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听着这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昨夜的疲惫感再次汹涌袭来。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抱着面前摊开的兵书，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宋砚尘讲解到一个段落，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最前排那个小家伙。

  只见她脑袋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熟了。

  唯一值得“称赞”的是，她倒是还记得用摊开的大部头兵书稍微挡了挡脸，算是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宋砚尘挑了挑眉，倒也没当扬发作。

  他只是继续授课，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没有看到台下那个公然在摄政王课上梦周公的学生。

  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纵容和……一丝了然的玩味。

  这小怪物，对兵法倒是抵触得一如既往。

  ——

  宋砚尘讲解完“虚实篇”的精要后，便开始举例提问，考察学生们的理解程度。

  他抛出了一个经典的战术困境。

  学生们纷纷陷入沉思，或交头接耳，或蹙眉苦想。

  沐云舒眼睛一亮，她努力回忆着前世看过的《三国演义》中的桥段，结合自己的理解，站起身给出了一个颇为巧妙的解答，其中甚至带了些“奇谋”的色彩，引得周围一片低声喝彩。

  宋砚尘听罢，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但深邃的目光中却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欠缺感。

  这个答案机巧有余，却失之沉稳，并非应对该困境的最优解。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从一开始就心不在焉，此刻更是直接趴下睡着的小身影上。

  他踱步到沐云笙的书案前，再次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青鸾。”

  沐云笙正梦见自己回到了一两岁时，被宋砚尘抱在怀里，面前摊着晦涩的兵书，耳边是他冰冷不容置疑的声音，逼着她理解那些复杂的谋略。

  梦境与现实交织，被敲桌声惊醒的瞬间，她迷迷糊糊听到宋砚尘将刚才的问题又清晰重复了一遍。

  大脑还沉浸在梦境的压迫感和对兵法的条件反射中，沐云笙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示敌以弱，佯装溃退，诱敌深入险地，断其粮道，合围歼之。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关键在于让对方相信我军已无战心。”

  话一出口，沐云笙自己也瞬间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感受到周围所有同学惊愕、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糟了！

  沐云笙心中警铃大作，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木讷，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试图找补：

  “……昨天……师父……教过。”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心虚。

  原来如此！

  她这一解释，在扬的所有人，包括沐云舒，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摄政王殿下私下里已经给青鸾公主开过小灶了！

  难怪公主刚才睡得那么安心，也难怪她能答得如此精准！

  看来摄政王对这个徒弟真是倾囊相授，连睡觉“摸鱼”都纵容了。众人看向沐云笙的目光，羡慕嫉妒之外，更多了几分“关系户”的了然。

  唯有宋砚尘，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的小家伙，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并未反驳，也未深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