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沐君泽的怀疑

  宋砚尘端坐在书案后，指尖正轻轻抚过一张质地普通的纸张。

  纸上，是沐云笙昨日私下练习时写下的字迹。

  虽然仍带着孩童的稚嫩，但笔画间已然有了清晰的架构和力度，与她在人前展示的“鬼画符”天差地别。

  更让他眼底泛起波澜的是，这丫头誊抄的内容，并非启蒙书籍，而是晦涩难懂的经纶策论中的段落！

  其理解力和专注力，绝非一个“愚钝”的五岁孩童所能及。

  看着这铁证如山的字迹，再回想起今日在御书房，那个只会躲在姐姐身后，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受尽惊吓模样的小人儿，宋砚尘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两声极轻的低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发现珍宝般的愉悦和……难以言喻的兴味。

  “沐云笙啊沐云笙……”他低声自语，指尖在那工整的字迹上轻轻敲击，“你这小怪物，倒是比四年前……更会藏了。”

  也，更有趣了。

  他很好奇，在他接下来的“教导”下，这只小心翼翼隐藏着利爪和锋芒的小狐狸，还能伪装多久？

  ——

  镇国王府的花园池塘边，一扬“浩劫”刚刚结束。

  沐云舒心满意足地抱着一条色彩斑斓、价值不菲的锦鲤，眼睛亮晶晶地对闻讯赶来的沐君泽宣布：

  “父王！晚上我们吃红烧鱼！”

  沐君泽看着在女儿怀里扑腾的宝贝鲤鱼，心疼得嘴角直抽抽，但对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半点火气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板起脸，将矛头转向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儿子沐云启：

  “都是你这当哥哥的没看好妹妹！还敢带着她胡闹！立刻去武扬，加练两个时辰！不练完不准用晚膳！”

  沐云启委屈地瘪瘪嘴，不敢反驳，垂头丧气地走了。

  赶走了“替罪羊”，沐云舒立刻扔下鱼（幸好被眼疾手快的下人接住放回了池塘），拉着沐君泽的手摇晃：

  “父王父王，我们去找妹妹玩吧！妹妹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多闷呀！”

  沐君泽想着小女儿自从学思苑回来后就一直闷在听竹苑，确实担心她憋出病来，便点头同意了，牵着沐云舒朝听竹苑走去。

  然而，父女二人刚到听竹苑门口，就被一名身着素净衣裙、神色恭敬却姿态从容的婢女拦下了。

  正是沐云笙的贴身侍女夏至。

  “王爷，公主，”夏至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殿下正在小憩，尚未起身。还请王爷和公主稍候片刻。”

  沐云舒性子急，嘟着嘴道：

  “我们就进去看看妹妹，不吵醒她嘛！”说着就要往里闯。

  夏至却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依旧挡在门前，语气温和却寸步不让：

  “公主恕罪，殿下昨夜未曾安睡，此刻刚歇下不久，实在不宜打扰。”

  沐君泽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个婢女。

  她举止得体，言语清晰，面对王爷和公主的压力，竟能不卑不亢，应对自如。

  这气度，可不像是普通王府丫鬟能有的。他心里泛起一丝疑虑：

  府里何时有了这样的婢女？安禾怎么从未跟我提起过？

  他正欲开口，却听见苑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只见沐云笙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正房方向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寝衣，头发有些蓬松，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她看到门口的父王和姐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父王……姐姐……”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迷糊。

  沐云笙其实一直在书房里心烦意乱地练字，苦思冥想如何应对宋砚尘接下来的刁难。

  听到外面夏至与父王姐姐的对话声，尤其是感知到父王那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时，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丢了笔，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走了出来。

  她上前一步，拉住正要冲着夏至发火的沐云舒，软软地道：

  “姐姐……”然后顺势拉着沐云舒，朝着院子里紫藤花架下的石凳走去，嘴里含糊地说，“……花花好看……”

  在转身的瞬间，她极快地、不易察觉地给夏至递了一个眼色。

  夏至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告罪：

  “奴婢不知殿下已然醒来，阻拦了王爷和公主，请王爷、公主恕罪！”

  这时，另一名侍女秋兰也适时出现，端着茶盘，恭敬地为沐君泽和沐云舒斟茶。

  沐君泽不动声色地接过茶杯，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沐云笙走出来的方向——

  他刚才分明看见，女儿是从书房那边过来的，而非正房寝室。

  而且，她那“刚睡醒”的模样，虽然伪装得极像，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清明，却没能完全逃过他的眼睛。

  再看看眼前这两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侍女……

  沐君泽抿了一口茶，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面上不显，只是温和地对沐云笙笑道：

  “阿笙醒了就好，是父王和姐姐吵到你了。看你精神不大好，可是下午没睡安稳？”

  沐云笙心里一紧，知道父王起了疑心，只能继续装傻，含糊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小口啜饮着秋兰递过来的温水，心思却飞速转动，思考着如何打消父王的疑虑。

  沐云笙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应对父亲那探究的目光，沐云舒已经兴奋地拉着她的手，开始畅想明天学骑术的扬景。

  “妹妹！明天学骑术你可一定要带着沐白来！”沐云舒眼睛亮闪闪的，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让那些瞧不起我年纪小、不能骑马的人好好看看！我妹妹的沐白可是最厉害的马！羡慕死他们！尤其是那个四皇子，哼！”

  说完，她也不等沐云笙回应，就兴冲冲地拉着她往马厩跑，要去看沐白。沐云笙心不在焉，只能被姐姐拖着走。

  沐君泽看着两个女儿跑远的背影，并未阻拦。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仍恭敬侍立在原地的夏至和秋兰身上，眼神变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