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章 沐墨城

  太子沐墨城听闻堂弟妹到来，早已命人在庭院中备好了茶点玩具。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年仅六岁，却已有了几分储君的温润气度，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沐云笙三人被内侍引进来时，沐云舒一见到沐墨城，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甜甜地喊道：

  “太子哥哥！”

  沐墨城显然很习惯沐云舒的热情，他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沐云舒的头，语气温和：

  “阿舒来了。”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沐云舒，落在了安静站在沐云启身后半步远的沐云笙身上。

  沐云笙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眼神却有些空洞地望着地面，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沐墨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朝沐云笙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阿笙，到太子哥哥这里来。”

  沐云笙抬起头，呆呆地看了沐墨城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脚下却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停在沐墨城面前，依旧不说话。

  沐云舒见状，立刻撅起小嘴，拉着沐墨城的衣袖开始告状：

  “太子哥哥，你是不知道！妹妹被那个可怕的摄政王带走了好久！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比以前更不爱说话，更怕人了！肯定是那个摄政王吓唬妹妹了！”

  沐云启在一旁听着，想解释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沐墨城安静地听着沐云舒的“控诉”，目光却始终落在沐云笙身上。

  他看着沐云笙那副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的模样，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缓缓漾开一丝真切的心疼。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极轻地拂过沐云笙额前柔软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

  他没有附和阿舒的话，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轻声对沐云笙说：

  “阿笙不怕，在太子哥哥这里，很安全。”

  沐云笙依旧垂着眼睫，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听不懂他的话。

  东宫的阳光温暖和煦，庭院里一时间只剩下沐云舒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及沐墨城温和的偶尔应答。

  沐墨城见沐云笙始终过于安静，与这热闹的东宫庭院有些格格不入，便温声提议道：

  “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好，不如我们去逛逛？”

  沐云舒一听可以去玩，立刻拍手叫好，雀跃不已。沐墨城又看向沐云笙，见她依旧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有反对，便当她默认了。

  他见沐云笙走路还不太稳当，从东宫到御花园有一段距离，便示意自己的贴身侍卫成规：

  “成规，你抱着青鸾公主，仔细些。”

  成规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身手极好，闻言恭敬应了声“是”，便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沐云笙抱了起来。

  沐云笙也乐得不用自己费力走路，乖乖地靠在成规肩上，只是小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带着冷冽檀香和玄甲硬度的怀抱……

  她甩了甩头，将那身影驱散。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御花园走去。

  然而，刚走到连接后宫与东宫的一条僻静小道上，就听到了一阵喧哗和孩童的哭嚷声。

  只见前方，四皇子沐墨轩正带着几个小太监，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推推搡搡。

  那男孩正是北冥质子赫连翊，他穿着略显陈旧的衣裳，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不还手也不求饶，只是默默承受着，眼神深处却藏着隐忍的屈辱。

  “你这个北冥来的野种！也配在御花园附近晃悠？”沐墨轩嚣张地叫嚷着。

  沐云舒一看这情形，正义感瞬间爆棚，她立刻挣脱了哥哥的手，冲了过去，插着腰挡在赫连翊面前，对着沐墨轩大声道：

  “沐墨轩！你不许欺负人！”

  沐墨轩正欺负得起劲，突然被人打断，刚要发火，抬头一看是沐云舒，再往后一看，竟然看到了太子哥哥沐墨城，顿时气焰矮了半截，有些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被成规抱在怀里的沐云笙，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记得很清楚，原著中，沐云舒与赫连翊真正有交集，应该是在沐云舒五岁破格进入学思苑之后。

  现在姐姐才一岁多，这相遇足足提前了三年多。

  【是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什么吗？】

  她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眼神空洞，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太子沐墨城眉头微蹙，走上前，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弟，为何在此喧哗欺负人？皇室子弟，当知礼守节，岂可如此无状？回去将《弟子规》抄写十遍，静思己过。”

  沐墨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点怕这位太子哥哥，闻言不敢反驳，灰溜溜地带着小太监们跑了。

  沐云舒见“坏人”被赶跑，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看向赫连翊，小脸上满是关切：“你没事吧？别怕，我太子哥哥可厉害了！”

  赫连翊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些许淤青却依旧难掩精致的小脸，他迅速扫了一眼在扬的众人，目光在沐云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对着沐云舒和太子深深一揖，声音带着符合他身份的恭顺和一丝后怕：

  “谢宸耀公主出手相助，谢太子殿下主持公道。是翊不小心冲撞了四皇子殿下，不怪四皇子。”

  沐云舒心肠直，没想那么多，见他没事，便热情地邀请道：

  “我们要去御花园看花，你要不要一起去？”

  沐云笙听到这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姐姐邀请的是空气。

  沐墨城却目光微凝，仔细地审视着赫连翊。

  这个北冥质子，年纪虽小，处事却如此圆滑谨慎，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这份心性……不简单。

  他见赫连翊衣着狼狈，便顺着他的话，温和却疏离地说道：

  “既是不小心，以后避开些便是。你衣服脏了，先回去换洗吧，御花园便不去了。”

  赫连翊立刻躬身道：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翊这就告退。”他又对着沐云舒行了一礼，“再次谢过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