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章 走路

  茶余饭后，人们无不谈论着这桩奇闻。

  一匹桀骜难驯、堪称神骏的烈马，竟臣服于一个年仅一岁多、传闻中木讷安静的婴儿？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绝伦！

  然而，尽管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公然跳出来质疑或反对。

  原因无他，这位青鸾公主背后站着的人，即便摄政王宋砚尘已远征西南，也依旧令人忌惮——

  皇帝明显的偏袒与疼爱，镇国王的护犊之心，再加上刚刚凯旋、军威正盛的大将军谢翎这位外公。

  这等强大的靠山，使得任何非议都只能停留在窃窃私语的层面。

  而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沐云笙正在镇国王府后院的演武扬上，进行着今日的“功课”。

  谢翎虽然心疼外孙女，但在教导上却毫不含糊。

  他没有一开始就教什么高深招式，而是从最基础的开始——练习走路，锻炼下盘力量和平衡感。

  沐云舒也跟着妹妹一起来到武扬，她对练武兴趣不大，走了没两步就觉得累，自顾自地跑到扬边玩起了小石子，谢翎也不强求，毕竟阿舒的身体素质明显更活泼好动。

  而沐云笙，则穿着利落的小劲装，在谢翎鼓励的目光下，摇摇晃晃地围着巨大的演武扬，开始一圈又一圈地走。

  她的步伐还不稳，小小的身子左摇右摆，看得旁边伺候的嬷嬷和侍女心都揪紧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扶住她。

  但沐云笙却异常坚持。

  她低着小脑袋，目光专注地看着脚下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得极其认真。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小脸也累得通红，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圈，两圈……

  她仿佛不知疲倦，又像是在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默默锤炼着什么。

  谢翎起初还欣慰于外孙女的毅力，但眼看她走了快半个时辰，还没有停下的迹象，不由得担心起来。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快要脱力却仍在坚持的小人儿抱了起来，语气带着心疼又不失严厉：

  “阿笙，好了好了，今天走得够多了！练武要懂得劳逸结合，过犹不及，知道吗？”

  突然被抱离地面，沐云笙似乎愣了一下，她抬起小脸，呆呆地看着外公，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不让她走了。

  谢翎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外公是说，你可以休息了。累了就要歇歇，明白吗？”

  沐云笙像是反应慢了半拍，缓了两秒钟，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翎将她放下，沐云笙便默默地走到扬边，挨着正在玩石子的姐姐沐云舒坐了下来。

  沐云舒见妹妹过来，立刻丢下石子，兴奋地拉着妹妹的手说：

  “阿笙阿笙，我们去看沐白好不好？它好漂亮啊！”

  谢翎想了想，觉得沐云舒和沐云笙是双生姐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或许沐白不会排斥？

  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抱起了沐云舒，向拴着沐白的马厩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原本悠闲嚼着草料的沐白立刻警觉地抬起头，耳朵竖立，不耐烦地喷着鼻息，蹄子开始焦躁地刨地，明显透露出抗拒之意，根本不让他们靠近。

  谢翎只好停下脚步，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坐在扬边的沐云笙，看着姐姐失望的小脸，轻声唤了一句：

  “沐白……”

  声音很轻，却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

  原本躁动不安的沐白听到这声呼唤，立刻安静下来，它扭头看了看沐云笙的方向，然后竟主动挣脱了缰绳，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过来，巨大的马头亲昵地蹭着沐云笙的脸颊，发出愉悦的轻嘶。

  沐云笙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沐白光滑的脖颈，低声道：

  “乖……”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一脸羡慕又有些失落的姐姐，用磕磕绊绊的语调说道：

  “姐……姐……”

  沐云舒听到妹妹喊她，立刻惊喜地凑上前：

  “妹妹！”

  沐云笙指了指温顺的沐白，又看了看姐姐，对沐白道：

  “就……摸一下……”

  沐白仿佛真的听懂了，它看了看沐云笙，又看了看沐云舒，虽然眼神里似乎还带着点不情愿，但还是顺从地将脑袋放低，凑近了沐云舒。

  沐云舒惊喜万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沐白雪白的鬃毛，触手柔软光滑。

  她刚想再摸第二下，沐白却立刻抬起头，躲开了她的手，重新将脑袋埋进沐云笙怀里，只肯让沐云笙一个人碰。

  即便如此，沐云舒也已经很开心了，她拉着妹妹的手笑道：

  “妹妹真厉害！沐白只听你的话！”

  沐云笙看着姐姐开心的笑脸，只是眨了眨眼，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沐白。

  ——

  在谢翎的武扬上“劳逸结合”了一番后，沐云笙和沐云舒被侍卫安然送回了镇国王府。

  谢安禾早已在府门口翘首以盼，看到两个女儿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当她看到小女儿沐云笙虽然脚步还有些摇晃，但已经能够自己稳稳地走下马车，不再需要人时时抱在怀里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蹲下身，张开手臂：

  “阿笙，来，到母妃这里来。”

  沐云笙看着母亲温暖的笑容，迟疑了一下，还是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却目标明确地扑进了谢安禾的怀里。

  这小小的进步，让谢安禾眼眶微热，觉得女儿似乎正在一点点从那种封闭的状态中走出来。

  这时，世子沐云启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对谢安禾说道：

  “母妃！我带妹妹们去东宫找太子堂兄玩吧！堂兄那里有好些新奇的玩意儿！”

  谢安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太子沐墨城虽只六岁，却已显露出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心智，东宫规矩也多，她怕两个女儿，尤其是跳脱的阿舒，会不小心冲撞了。

  沐云启看出母亲的犹豫，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母妃放心！有我在呢！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们的！浮白也跟着，不会有事的！”

  他身边的侍卫浮白也恭敬地点头示意。

  谢安禾看了看大儿子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小女儿。

  阿舒性子活泼，关在府里肯定闷不住；阿笙虽然安静，但总憋着也不好，或许出去走走，见见同龄人，对她恢复有好处。

  思忖再三，她终于点了点头，又特意加派了几名稳妥的侍卫随行护送。

  “早些回来，莫要打扰太子殿下太久。”谢安禾细细叮嘱道。

  “知道啦母妃！”

  沐云启开心地应下，一手牵着沐云舒，一手想牵沐云笙，但沐云笙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他只好作罢，三人带着侍卫朝皇宫东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