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拜师礼

  沐君泽下朝回府，将这个消息带给妻子谢安禾时，谢安禾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拜师？

  有了这道圣旨和正式的拜师礼，她的阿笙就真的成了宋砚尘名正言顺的“所有物”了！以后再想接回女儿，更是难上加难！

  沐君泽扶着妻子，脸色也是灰败。

  他没想到宋砚尘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岳父的质问，这一招，彻底断绝了他们短期内要回女儿的可能。

  夫妻二人相顾无言，唯有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女儿未来的担忧弥漫在心头。

  就连一向活泼的沐云舒，感受到父母低沉的情绪，也安静了许多，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玩具，小声嘟囔着：

  “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呀……”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沐云笙，此刻正生无可恋地坐在军机堂的软垫上，看着宋砚尘面无表情地给她布置新的“功课”——一本比《千字文》更厚的《幼学琼林》。

  她的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辈子怕是真要跟这个反派师父绑死了……逃跑计划，看来得从长计议，难度系数直接飙升到地狱级别了。

  ——

  三日后，皇宫内举行了隆重而简短的拜师礼。

  虽因青鸾公主年幼，流程已做简化，但依旧庄严肃穆。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观礼，帝后高坐，镇国王夫妇面色复杂地立于一侧。

  礼官紧张得手心冒汗，目光不断瞟向大殿中央那个穿着特制小小拜师礼服、看起来格外懵懂稚嫩的身影。

  昨日他已反复向青鸾公主演示过流程，可这位小公主始终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他真怕关键时刻出纰漏，惹恼了上首那位煞神般的摄政王。

  沐云笙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探究、同情、不解。

  她心里其实门儿清，面上却努力维持着符合青鸾公主人设的茫然和无措。

  流程一项项进行。

  正衣冠： 宫女上前，为她整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冠。沐云笙配合地抬起小胳膊，眼神放空。

  盥洗礼： 内侍端上铜盆，她象征性地将小手浸入水中，动作缓慢，仿佛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叩首礼： 最关键的环节到了。先要向至圣先师孔子像行大礼。沐云笙在礼官略带颤抖的提示下，摇摇晃晃地跪下，小身板伏下去，磕头。一次，两次……九次。动作算不上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但次数数目都对，没有遗漏。

  接着，是向师父宋砚尘行拜师礼。

  沐云笙转向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身着玄色金纹亲王服的男人。

  她再次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从身旁宫女托着的盘中，拿起一份精致的红色帖子——那是昨日宋砚尘握着她的手，帮她“写”好的投师帖——实际上是他代笔，她只需按个手印。

  她两只小胖手费力地捧着，高高举起，递向宋砚尘。

  【真是形式主义……】沐云笙心里默默吐槽，【我一个一岁娃，懂什么投师帖？】

  宋砚尘垂眸，看着下方那个小小的人儿，和她手中那份几乎有她半张脸大的帖子。

  他神色不变，伸手接过，动作沉稳。

  然后是献束脩。沐君泽心情复杂地上前，将准备好的“六礼束脩”交给女儿。

  沐云笙依样画葫芦，笨拙地捧起，再次献给宋砚尘。

  宋砚尘一一接过，并回了礼——一套文房四宝和一本启蒙书籍。

  最后，是师父训话。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听听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会对自己的开山首徒、一位皇室公主，提出怎样的期望和要求。

  是精忠报国？是勤学苦练？还是恪守本分？

  宋砚尘的目光扫过在扬众人，最后落回依旧跪在面前、仰着小脸看着自己的沐云笙身上。他沉默片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入我门下，不望你建功立业，不期你光耀门楣。”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这……这哪是师父对徒弟的训话？

  宋砚尘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惊愕的目光，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平淡的温和：

  “唯望你，此生自在，身心康健。”

  自由，健康。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不合时宜的祝愿。

  从一个杀伐决断的摄政王口中说出，对象还是身份特殊的皇室公主，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荒谬。

  沐君屹愣住了，沐君泽和谢安禾也愣住了，满朝文武皆面面相觑。

  而跪在地上的沐云笙，心中也是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撞进宋砚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审视，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平静。

  【他……这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寂静后，礼官终于反应过来，高声宣布：

  “礼——成——！”

  拜师礼结束。

  众人看着宋砚尘起身，亲手将地上的小徒弟扶起，然后将她抱在怀中，向帝后行礼告退，离开了大殿。

  直到那玄色与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大殿内才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这……摄政王这训话……”

  “真是出乎意料啊……”

  “看来，摄政王是真把青鸾公主当女儿疼了？只求平安喜乐？”

  “或许吧……毕竟青鸾公主看着确实……省心。”

  经过这一扬拜师礼，虽然青鸾公主全程表现得不甚灵光，只是按部就班完成流程，但摄政王最后那番石破天惊的训话，彻底扭转了众人的一些看法。

  或许，这位冷酷的王爷，真的只是膝下荒凉，又恰好看中了青鸾公主的安静听话，想养在身边做个慰藉，并无太多政治图谋？

  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

  而只有沐云笙知道，牵着她手的这个男人，心思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沉。

  他那句“自由健康”的祝愿，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含义，她一时还参不透。

  但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师徒”这名分，是彻底坐实了。

  她未来的路，似乎与这位师父，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