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红衣金饰,瓷白肌肤(删减)

作者:雪色月霁
  “陛下。”声音从身后传来。

  元钰卿回头,看到月执正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色的亮光。

  “你去哪儿了?”元钰卿朝他走近一步。

  “白日睡了一日,刚出去走了走。”月执跨进屋内,点燃烛火,

  屋内骤然亮了,他看着被踹飞的木门,疑声:“这门?”

  “朕担心你,怕你出事,这才……朕马上让人修好。”

  元钰卿解释着,而后问:“你刚说白日睡了一日,是身体不舒服么?”

  “嗯。”

  月执点头:“或许是昨日着了凉,今天有些头疼,睡一觉后没事了。”

  “怎么不叫太医?”

  “睡一觉就好了,不想麻烦他们。”

  “你啊。”

  “不说我了,陛下,你今日出宫了么?”

  “你怎么知道?”元钰卿疑惑。

  “刚在路上遇到了蚩渊将军,他和我说的。”月执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蚩渊?”元钰卿皱眉:“你和他见面了?”

  “就在路上碰了一面,说了几句话而已。”

  “阿执,你忘了么?朕和你说过要离他远点,路上碰到了也要转头走人,或者叫朕的。”

  元钰卿是真害怕一个不注意,他娇弱的万人迷主角受就被蚩渊那个禽兽给欺负了。

  “对不起,陛下。”

  月执伸手扯了扯元钰卿的衣袖:“我下次不和他说话了,你别生气,好吗?”

  “朕没生气,朕是担心你。”

  “对不起,让陛下担心了,是我的错。”

  月执态度诚恳,元钰卿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你这么好,旁人喜欢你都是应该的。”

  “那陛下喜欢我吗?”

  “…啊?”

  月执盯着他,解释:“喜欢分很多种,长辈对晚辈的喜欢,同辈间朋友的喜欢,还有想相伴终生的喜欢。”

  “陛下,你喜欢我么?”他再次问。

  “喜欢啊,阿执,你是朕唯一的朋友,朕不想看你被人欺负,所以想保护好你。”

  “我也喜欢陛下,陛下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在我心中,陛下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二人互相肉麻着,元钰卿笑了笑:“好了,别这么肉麻了。”

  “陛下!不好了!”不远处突然飘来萧胜的声音。

  元钰卿心中咯噔一声,忙走出殿门:“怎么了?”

  “陛下……”

  萧胜跑得气喘吁吁,来到元钰卿面前,喘着气:“陛下的冥蛇不见了!”

  “阿冥不见了?怎么会不见?”

  “奴才也不知,刚才奴才抱着冥蛇去挑选食物,一转眼它就不见了……发现它不见后,奴才命人找了好一会,可都没有找到。”

  难道是冥蛇怕生?躲起来了?

  元钰卿心生疑惑,“在哪不见的?带朕过去。”

  “是。”

  萧胜在前面引路,元钰卿跟在他后面,没走几步,停了下来。

  “阿执,你跟朕一起去么?刚好认识一下阿冥。”

  “阿冥是谁?”

  “阿冥是一条蛇,之前在祭天大典上救了朕。”

  “原来如此。”

  月执扬了扬唇:“陛下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陛下放心。”

  交谈完后,元钰卿跟着萧胜离开,月执看着他的背影,没一会也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侧,元钰卿跟着萧胜去了东偏殿,“陛下,冥蛇就是在这里不见的。”

  “嗯。”

  元钰卿走进殿内,殿内烛火通明,他的目光从每一处角落扫过,“阿冥,你在哪?”

  他在屋内找了一圈,又来到窗户旁:“阿冥,别藏了,快出来。”

  萧胜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冥蛇是在他手里不见的,他难辞其咎。

  “阿冥,朕知道你能听到,你是不喜欢皇宫么?既然如此,朕放你走。”

  他关上窗户,注意到萧胜满脸愧疚,安抚道:“阿冥是自己走的,不怪你。”

  “陛下……”

  萧胜抹了抹眼泪,“谢陛下。”

  他拍了拍萧胜的肩膀,“别多想。”

  “嘶……”

  窗户处忽然响起异动,二人回眸,看到窗户被顶开,一条黑紫色的小蛇游了进来。

  他游过桌面,最后顺着元钰卿的小腿爬上手腕,蛇头在他的掌心轻蹭。

  阿冥如此亲昵,元钰卿挑眉,“去哪了?朕还以为你跑了。”

  阿冥摇头,信子舔了舔元钰卿的指尖。

  “你啊。”

  元钰卿点了点它的额头,带着它来到案前,“萧胜,把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是。”

  之后元钰卿帮阿冥选了食物和窝,搭好一个毛茸茸的小窝后,他把阿冥放在了里面。

  “以后你就住这里,朕会安排人照顾你的。”

  冥蛇点头,依旧蹭了蹭他的指尖。

  安顿好冥蛇后,元钰卿离开东偏殿,叫了热水。

  奔波了一整日,他靠在浴桶中,昏昏欲睡。

  温水渐渐变凉,他从浴桶中起身,赤足跨出木桶。

  水哗啦啦落在地面,他用布巾擦干身体,刚走出几步,脚下忽地一滑,猛然朝后倒去。

  呼吸一窒,他急忙撑住浴桶,这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可这个姿势还是让他扭伤了右脚,脚踝处剧痛无比,他没忍住闷哼一声,暗骂了几句。

  小心翼翼地站直身体,他双手撑着浴桶的边缘,动作间拉扯到身上的布巾,布巾松落在地。

  “……”

  他赤着身,沉默了几秒。

  右脚脚踝隐隐作痛,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布巾。

  布巾沾了水变得有些透明,他捏着边缘,认命地披在身上,随后一步步挪了出去。

  换上一套新的亵衣,他清了清嗓子:“来人。”

  萧胜推门进来:“陛下?”

  “叫太医过来,朕的脚踝扭伤了。”

  “什么?!”

  萧胜惊呼:“陛下怎么会突然扭伤?”

  “地板沾了水,朕不小心滑倒了,叫太医过来吧。”

  “是。”

  萧胜急匆匆出去了,在门口遇到蚩渊,对方拦住他:“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陛下的脚踝扭伤了,奴才正打算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呢。”

  “陛下扭伤了脚?”

  再顾不得其他,蚩渊几步跨进殿内,来到元钰卿面前,“陛下。”

  “……”蚩渊来势汹汹,元钰卿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他。

  “将军这是……”

  话音未落,蚩渊突然蹲了下来,右手攥紧他的脚踝,细细看着。

  “…你做什么?!”

  元钰卿瞳孔微缩,下意识挣扎,足尖从蚩渊的下颌擦过。

  “放开朕。”元钰卿咬牙。

  蚩渊没说话,抬眸看他一眼,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足底,“有些疼,陛下忍一下。”

  随着一阵扭动,元钰卿听到“咔嚓”一声,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了。”

  蚩渊松开他的脚,站直身体。

  “将军还会接骨?”右腿踩上地面,却没有了之前的疼痛感。

  “此前学过一些。”

  “原来如此。”

  元钰卿递给蚩渊一条手帕,“将军擦一擦吧。”

  “…是。”蚩渊接过手帕,攥于掌心。

  二人谈话间,萧胜带着太医出现,“陛下,奴才请太医来了。”

  “不必了,太医回去吧。”元钰卿摆了摆手。

  太医走后,元钰卿看向蚩渊:“朕要休息了,将军也出去吧。”

  “是。”

  蚩渊出去了,元钰卿让萧胜把月执叫来,今夜他们还是一起睡。

  月执很快出现,他快步来到元钰卿面前蹲下,握紧他的脚踝,“听萧胜说,陛下的脚踝扭伤了。”

  “已经没事了。”

  元钰卿拂开他的手,来到床边,“你先上去。”

  月执顺从地爬上床,在里侧躺好。

  他看着元钰卿吹了蜡烛,屋内骤然变暗,只有月光照进来的浅浅银色。

  夜色中,他看到元钰卿上了床,在他身侧躺下。

  这一夜,二人没有闲聊,元钰卿累极了,不过片刻便陷入了熟睡。

  黑暗中,月执睁开了眼。

  感知到身旁的呼吸愈发平稳,他翻了个身,悄悄离元钰卿近了一些,而后满足地闭上双眼。

  “陛下……”

  另一边的蚩渊也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叠至于脑后。

  他突然想起了此前在边关听过的一则故事,西域有一种足链,红色宝石加上金色链条,在白皙的肌肤上发生碰撞……那是一幅极美的画卷。

  但他不曾见过,只在士兵们口中听过。

  渐渐的,他睡着了,而后做了个梦。

  …………………………

  …………………………

  黎明破晓,光亮照在蚩渊的脸上,他动了动眉,睁开双眼。

  他坐起身,回想昨日的梦境,默了一瞬。

  梦中的景象好似还在眼前,红衣金饰、瓷白肌肤,他滚了滚喉结,用冷水洗了把脸。

  院外空旷的练武扬,蚩渊手拿长枪,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耍了套枪后,蚩渊将长枪扔回原地,接过小厮递来的棉巾。

  “陛下醒了吗?”他问。

  “尚未。”小厮摇头。

  “嗯。”

  蚩渊轻应一声,想到什么,喉咙微紧:“你去宫外买一套衣服。”

  “不必带进宫,放在将军府我的卧房。”

  “是。”小厮拿着令牌走了,蚩渊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来到乾清殿外。

  今日帝王依旧没有上朝,御书房内,即墨宁砚已经在候着了。

  他喝了口茶,静静等着。

  不知过去多久,元钰卿揉着脖子出现,不知为何,他睡醒后有些腰酸背痛的。

  “丞相来了。”他在上方坐下,和即墨宁砚客套着。

  “是,陛下。”

  即墨宁砚行礼:“臣今日前来,是为了半月后的冬狩和冬狩后的除夕宫宴。”

  冬狩过后一月便是除夕,那一日,宫中要举办除夕宴,大臣们及其家眷都要参加。

  “冬狩和除夕宴有什么问题么?”元钰卿手背撑着下颌,语气懒洋洋的。

  “昨日,越国上奏称想参与此次的冬狩之行及除夕宫宴,望陛下恩准。”

  说着,他掏出一份奏折,递给元钰卿。

  元钰卿接过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臣越国国君,谨拜表上奏于大虞皇帝陛下:

  臣国仰仗天朝上国庇佑,岁稔年丰,黎民安乐,此皆陛下仁德广被之故。

  今闻上国将启冬猎大典,以扬国威、练甲兵;复值除夕佳节,将设宫宴以庆太平。

  臣心向往之,谨派第三子率国中亲贵数人,远赴上国,恭随陛下冬猎,观上国将士之雄姿;亦盼于除夕宫宴,献臣国薄礼,恭祝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隆。

  臣虽不才,愿借此时机,再沐天恩,重申臣国归附之诚心。

  伏望陛下俯察臣之微愿,准臣所请。臣不胜惶恐,待命于下。】

  元钰卿一目十行,看得很快,一会后合上奏折:“丞相怎么看?”

  “四月前越国献上美人,明面臣服,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

  “如今冬狩将至,若让越国跟随,一方面可以敲打,另一方面可以让他们认识到与我虞国的差距,早日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那便听丞相的,此事你去办吧。”

  “是。”

  即墨宁砚起身离开,出了宫门,直奔祁府。

  祁府内,祁斯韵坐于上首,指尖停着一只蝴蝶。

  “丞相怎么来了?”他抬眸,睨了即墨宁砚一眼。

  “没想到皇帝真让你回来了。”即墨宁砚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

  “嗯。”祁斯韵随口应着,食指碰了碰蝴蝶的翅膀。

  即墨宁砚轻哼一声,视线扫过祁斯韵的脸:“之前你说对皇帝恨之入骨,如今看来好像变了不少。”

  “……”

  祁斯韵没回答,而是问道:“之前从未问过,丞相似乎也对陛下恨之入骨?”

  “祁太傅说笑,同为陛下的臣子,我何来的怨恨?”

  “呵。”祁斯韵笑了一声,即墨宁砚一向这般滴水不漏,更别提如今二人已不是盟友。

  即墨宁砚看出祁斯韵的态度后,没再多留,告辞离开。

  他出了祁府,钻进轿子,“回府。”

  轿子很稳,即墨宁砚拨弄手中佛珠,唇角挂着冰冷的弧度。

  第四个了。

  月执、姬怀烛、蚩渊、祁斯韵,一个个的,对那个病弱草包的态度截然反转,仿佛被下了蛊似的。

  即墨宁砚实在不理解,短短三个月,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变了?

  在他看来,元钰卿就是个病弱废物,除去祭天大典的那一箭,他实在没发现元钰卿身上还有什么优点。

  相反,他好色无能、脾气暴躁、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即墨宁砚——元钰卿实在不是一个好的皇帝人选。

  这样一个帝王,他不屑于效忠。

  右手轻拨佛珠,即墨宁砚听到了街外的叫卖声。

  他掀开右侧轿帘,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百姓安居乐业,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一切都得益于他。

  是他,下达了一个又一个的命令,使百姓免于天灾;是他,写下一封又一封的信件,发掘人才,为国尽忠。

  可那个九五之尊做了什么?

  在他殚精竭虑之时,九五之尊在宫内享乐,和男妃嬉戏玩乐,全然不顾那年大雪封山,农作物被冻死,长街上每日都有百姓的尸体……

  他不配做皇帝。

  即墨宁砚在心中道。

  即使最近他做出了一些改变,依旧不配。

  念头在心尖滚过,他松了轿帘,将佛珠收进袖子。

  不多时,轿子在丞相府前停下,即墨宁砚走出轿子,进了府中。

  “大人,有客到。”

  管家老伯迎来,和即墨宁砚汇报:“客人已经等了一会了。”

  “带他去书房。”即墨宁砚淡然。

  “是。”

  管家转身离开,即墨宁砚去了书房,刚坐下一会,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带着面具,站在即墨宁砚面前,将令牌置于桌面,上面赫然一个“瑾”字。

  “王爷派属下前来和大人共商大事。”面具男声音沙哑难听,右手满是烧伤的疤痕。

  “哦?我怎不知瑾王殿下有何要事?”

  “大人,属下不想废话。只一句,大人是否想让那个位置换一个人坐?”

  “若事成,大人将是虞国第一个异姓王爷,享有皇室的一切尊荣。”

  闻言,即墨宁砚笑了一声,“食君俸禄,忠君之事,王爷莫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丞相大人果真不想合作?”

  即墨宁砚没回,指腹摩擦茶杯。

  二人无声对峙了会,面具人将令牌推到即墨宁砚面前:“若丞相大人改变主意了,随时带着这枚令牌去西雪楼。”

  “王爷的邀请长期有效。”

  说完他起身离开,没一会消失在即墨宁砚的视线之中。

  他走后,即墨宁砚拿起令牌,看着上面的“瑾”字,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一个两个都是蠢货,以为他不满上面那位,便会扶持旁人了?

  不,他要改写这个王朝的姓氏,让元自此变成即墨。

  他再也不想辅佐一个蠢货废物了。

  只是……

  他开始好奇,为何月执等人会突然变了态度?

  一个被帝王强迫的人、一个被帝王抢了心爱之人的人、一个看不起帝王的人、一个和帝王有仇恨的人,都在短时间内变了态度,或者说,他们在短时间内爱上了元钰卿。

  莫非元钰卿真会下蛊?

  还是说,他身上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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