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塔罗牌（5）

  你独自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微微仰着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叶片，望向那无尽高远的、蔚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

  人人都在寻找答案。

  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失去，关于得到。

  可知道了答案，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执着于答案的人，无一例外地被寻求的结果所刺痛。

  就在这思绪飘忽间，你敏锐地感知到隐藏在广场另一侧的阴影里有人。

  “佐井。”你并没有转头，只是对着空气，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

  短暂的沉寂后，阴影蠕动，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脸上是死寂的平静，以及眼眸中无法掩饰的空洞与冰冷。

  他走到你面前，停下脚步，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有事?”

  你能感觉到，信的死亡，将佐井内心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也熄灭了，只留下一个充斥着绝望与执念的躯壳。

  你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挑了挑眉，提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要求，“画册给我看看。”

  佐井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同病相怜的情绪让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他还是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本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画册，递了过来。

  你接过画册，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缓缓翻开，上面用细腻的笔触描绘着两个少年相处的日常。

  一起训练、分享食物、在星空下低语...画风温暖，色彩明亮，与眼前这个冰冷空洞的佐井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信的死亡，不仅带走了他的兄弟，更将他永远地禁锢在了无法走出的精神牢笼里。

  安静地翻看完，你合上画册，递还给佐井，问出了一个直刺核心的问题，“你以后，想怎么办?”

  佐井像是被触怒了，又像是在用愤怒掩饰巨大的悲伤，“与你无关!”他将自己所有的尖刺都竖了起来，试图逼退任何可能的靠近与窥探。

  你并没有被他的尖锐吓退，看着他这副浑身是的模样，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拽得踉跄一步，按坐在了自己身旁。

  “只剩下我们了，你确定要如此排斥我?”

  手腕上传来的真实体温和触感，让佐井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他不再试图挣脱，也不再散发出那么强烈的敌意。

  你感受着佐井情绪的细微变化，知道他已经暂时收起了那些尖锐的防御，看着前方广场上嬉笑跑过的孩童，“死去的人，会有回来的一天。”

  佐井猛地抬起头，紧紧抓住了你准备收回的手，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不敢置信而颤抖，“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你用力，一点点挣脱了佐井的掌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能像一个正常人在忍者学校待到毕业，我会主动告诉你。”

  佐井独自一人，僵坐在树下，手中紧紧攥着承载着过去全部温暖的画册，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你如同神明启示的话。

  宇智波佐助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他惯常的姿态。

  他的眼眸沉静如水，表面看不出什么波澜，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审视目光的深处，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怀疑与抵触。

  他向来信奉力量与复仇，对这些依托于虚无缥缈命运的占卜之术，内心深处是嗤之以鼻的。

  心底某个角落，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声音，却驱使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

  或许是因为前路的迷茫，或许是因为某些难以言喻的情感纠葛，让他试图从这玄妙中，寻找到一丝渺茫的指引或确认。

  “可以开始了。”薇娅的声音轻柔，如同耳语，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佐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疑虑压了下去，指尖在一排牌背上缓缓掠过，抽出了三张牌，依次放在绒布上。

  逆位宝剑九、正位圣杯骑士、正位星星。

  他的第一个问题冰冷而直接，带着刻骨的恨意，“请问，我能杀死那个男人吗?”

  薇娅的目光落在牌面上，声音平缓而清晰，“牌面显示，你们之间存在着你尚未知晓的误会，在过去，仇恨蒙蔽双眼之时，你或许有过手刃他的机会。”

  “但现在，因为一个女性的介入，她无形中牵制着你们双方，导致杀死这个结局，变得不再确定，最终的答案，可能指向和解与真相的揭露，而非死亡。”

  “误会?”佐助的眉头骤然锁紧，几乎拧成一个结，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嘲。

  他和宇智波鼬之间，除了血海深仇，除了父母族人的性命，还能有什么误会?这个答案，与他坚信不疑的复仇之路截然相反，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满与抗拒。

  而女性的介入...他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你平静到冷漠的脸。

  强压下对第一个答案的翻腾怒火与不悦，佐助抿了抿薄唇，问出了未敢宣之于口的问题，“她如何看待我?”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抽出了新的三张牌。

  逆位圣杯二、正位权杖七、逆位恋人。

  薇娅看着这个牌阵，特别是第三张刺眼的逆位恋人，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起初她觉得你幼稚、情绪化，并不想与你有过多牵扯，现在，她认为你的行为难以理解，并保持着距离。”

  “但是，牌面发出了警告，在不久的将来，她可能会因为某种原因，将你视为情敌。”

  “情敌?”佐助的声音瞬间冷得像万年寒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结。

  你对他没有特殊感情，甚至觉得他奇怪已经足够糟糕。

  这个荒谬的情敌结论，又是从何谈起?他完全无法理解!

  薇娅似乎看出了他冰冷的愤怒与深深的困惑，补充了一句，“牌面特别是逆位恋人的出现，强烈暗示...她的情感取向，可能更倾向于同性。”

  宇智波佐助的拳头在桌下猛地攥紧，他后悔了，他就不该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

  薇娅看着对面宇智波佐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还要继续吗?”

  佐助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着牙问出了第三个他最为在意的问题，“我和她的未来?”

  佐助不相信你们之间会走向牌面所暗示的那种荒谬的答案!

  你应该是他的!是宇智波仅存的、理应相互依存的存在!

  薇娅再次洗牌、切牌，然后抽出了三张塔罗牌。

  摊在桌布上的三张牌，仿佛散发着肉眼可见的不祥黑气：正位力量、正位恶魔、正位宝剑九。

  薇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她解读着这组令人心惊肉跳的牌阵，“未来你会采取强制的手段去追求，关系会陷入一种痛苦而执迷的捆绑，充满了占有与控制，可能是囚禁...”

  她吐出最终的判决，“而最终的结局，是深陷在求而不得的欲望和自我毁灭的绝望中，被无尽的痛苦所吞噬。”

  佐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三张牌上，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冰冷与震动。

  他也没想到。

  没想到牌面揭示出他未来竟然会是这样，偏执、疯狂、乃至黑暗到令人窒息的图景。

  不是他预想中的并肩，不是相互救赎，而是赤裸裸的强制、囚禁与共同沉沦。

  这真的是他吗?内心深处对你抱有的，竟然是如此极端而可怕的占有欲?

  见佐助久久沉默，俊美的脸庞在烛光下晦暗不明，只有紧抿的薄唇透露出他内心的剧烈波澜。

  薇娅心中生出几分不忍，“现在放下她，或许还来得及。”

  这牌面太凶，是死局。

  放下?怎么可能！

  从你的黑眸第一次倒映出他的身影开始，从你在他最绝望的血夜中出现开始...就如同一种无声的烙印，早已刻入了他的骨血之中。

  属于宇智波一族最原始的直觉，在疯狂地叫嚣着。

  你就应该和他纠缠到死!无论是以爱之名，还是以恨为锁，他们都注定要捆绑在一起，直至毁灭的尽头。

  佐助将一笔可观的费用放在桌上，没有再看那些预示着绝望未来的塔罗牌一眼，仿佛要将那令人不快的预言彻底摒弃。

  “多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掀开厚重的帘幕，一步踏入了外面有些刺眼的光线之中。

  占卜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想要的希望或转机，反而像一面最为残酷的镜子，赤裸裸地照见了他心底最疯狂的阴暗可能。

  未来一片黑暗?

  那又如何。

  宇智波佐助走出来时，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加阴沉冷硬。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等在门外的奈良鹿丸一眼，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快步消失，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难以忍受。

  鹿丸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将佐助这副反应尽收眼底。

  他挑了挑眉，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宇智波也没能得到他期望中的答案。

  轮到鹿丸了，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薇娅依旧安静地坐在桌后，鹿丸没有像鸣人那样急切，也没有像佐助那样紧绷。

  他用一贯提不起劲的懒散姿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副图案奇特的塔罗牌，心里暗自咂舌，就看这玩意儿，能说出什么名堂。

  他回想起鸣人和佐助出去时的状态，深知如果自己也去询问和你的关系或者未来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大概率只会自取其辱，或者得到一些模棱两可、徒增烦恼的答案。

  关于奈良一族的未来?他没那么大的使命感。

  关于他自己?这似乎都没必要通过占卜来确认。

  那么，问什么呢?

  鹿丸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皮，看向薇娅，“我只问一个问题。”

  “请问。”薇娅微微颔首。

  鹿丸的身体微微前倾，“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薇娅对于这个独特的问题似乎并不意外，示意鹿丸抽牌。

  五张牌依次排开在桌面上:正位女皇、正位隐士、正位权杖八、正位审判、正位世界。

  “她绝非被动接受命运之人。”薇娅的声音平缓，“她包容，但也充满权威，善于培育和掌控属于自己的一切，这意味着她极有主见，她的智慧，源于对生命和世间规则的深刻理解，而非简单的知识堆积。”

  接着，她的手指移向隐士和权杖八。

  “她内心清醒，甚至可以说是孤高，善于在孤独与静默中独立思考，她的每一步行动都经过深思熟虑，目标明确，看似突兀的行为，实则很可能都在她步步为营的计划之中。”

  最后，薇娅的目光落在剩下的审判与世界上，干脆地一并解读。

  “她吸引着很多人的爱慕、崇拜、敬仰，并引领他们走向某种意义上的觉醒与蜕变。”

  “最终，她将以救世主的姿态，达成某个宏大的目标，完成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实现某种圆满与整合。”世界牌为这场解读画上了一个极具分量的句点。

  鹿丸静静地听着，原本懒散半眯着的眼睛，随着薇娅的解读，渐渐睁大，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锐利，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塔罗牌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事件预测，勾勒出了宇智波凪这个人的核心轮廓。

  深谋远虑的布局者，天生的领导者，所有的描述，都与他暗中观察到的零碎印象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果然是这样吗。”鹿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猜测。

  他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比如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的使命会对木叶产生何种影响。

  因为最重要的信息，他已经得到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和风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