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悱心（6）

  沉默了几秒，你抬起另一只手，动作有些生涩地拂去他脸颊上湿漉漉的泪痕。

  指尖划过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

  “止水，”你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你应该先救赎自己，而不是抱着不计代价的奉献情怀，直到被彻底吞噬。”

  先救赎自己...

  这句话猛地劈中了止水内心最深处，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就是奉献与守护，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在拯救他人之前，或许应该先拯救那个在重压下即将崩溃的自我。

  你的话触动了他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弦。

  就在你的手即将从他脸上移开时，止水拽住了你的手腕，然后不由分说地用力一拉，将猝不及防的你拽入了他怀中。

  你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举动，整个人撞进一个滚烫的、带着泪水和篝火气息的怀抱。

  止水的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地环住了你，将你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相贴，心跳声隔着胸腔清晰可闻，一声声，急促而有力。

  止水将头深深埋在你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你身上冷冽的气息。

  他有种豁出去了的感觉，不管什么宇智波名门望族的风度，也不管自幼被教导的绅士素养。

  什么任务、责任、死亡结局...此刻，他只想抛弃所有理智和枷锁，遵从本能，从你身上汲取他渴望已久的温暖与依恋，填补巨大的恐惧和空虚。

  止水的动作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身体僵硬地被抱着，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孤儿院时，你偶尔会喂食一些徘徊的野猫，那些警惕的小生灵在得到食物后，有时会小心翼翼地蹭蹭你的手指。

  此刻面对怀中如同受伤小兽般寻求安慰的止水，你在短暂的僵直后，下意识模仿着记忆中安抚野猫的动作，抬起没被抱住的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他微卷的脑袋。

  动作生涩，甚至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意味。

  这个完全不符合你性格的安抚动作，却让止水浑身一颤，抱得更紧了。

  压抑的哽咽声终于低低地传了出来，消散在寂静的荒野夜空里。

  缘猊在巨石上翻了个身，砸吧着嘴，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话，“...红线...绑紧了。”

  你安静地整理着行装，表面看上去一如既往，仿佛昨夜那个插曲从未发生。

  但只有你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骨子里其实藏着极其叛道离经的因子，只是平日被理智和冷漠层层包裹。

  看到止水经过一夜的情绪宣泄后，虽然眼底还带着血丝，但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那种死寂的绝望多了几分生气，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后的松弛感?

  你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止水正处于情感脆弱，急需寻找新支点的阶段。

  于是，你状似随意地开口“任务报告晚几天递交也无妨，既然出来了，不如...暂时不回木叶。”

  你说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若是以前的止水，听到这种明显违背暗部纪律的提议，一定会温和却坚定地劝阻，强调任务优先。

  但此刻的止水，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经过昨晚那个失控的拥抱，感受过你身上那冰冷却奇异地带来安定的气息后，木叶的任务、暗部的规矩、甚至那悬在头顶的死亡结局，似乎都变得...无所谓了。

  一种“既然未来已注定黑暗，不如珍惜当下”的念头疯狂滋生。

  只要你想要做的，他都乐意支持。

  他甚至从这种近乎纵容的跟随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模糊的温馨感，仿佛回到了幼年时，父母尚在，他可以无所顾忌地依赖和信任那段短暂而幸福的时光。

  而你，莫名地成为了这种情感的投射对象。

  趴在行囊上打着哈欠的缘猊，绿豆眼滴溜溜地转着，敏锐地觉得气氛不对劲。

  这一大早的，怎么感觉这你们之间的磁场怪怪的?尤其是止水那小子，看你的眼神简直能拉丝!

  它划动小短腿，努力爬到你和止水中间的位置，仰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用一副抓奸在场的气势，狐疑地问道。

  “你们两个...背着我干了什么?怎么感觉一晚上过去，味儿都不对了?”

  你不明白这个老乌龟又在说什么瞎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懒得理会。

  但止水听出来了!

  缘猊这话分明意有所指，指向昨晚那个他冲动之下的拥抱!

  他的脸颊爆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心脏狂跳，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被当场揭穿。

  “哈哈哈——”止水发出几声干巴巴的大笑，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缘猊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力道之大差点把缘猊憋过气去。

  “它、它这是睡糊涂了!说梦话呢!”止水眼神慌乱，不敢看你，只能对着缘猊咬牙切齿地解释，仿佛是在对你说，“不用搭理它!对!不用搭理!”

  缘猊被捂得四肢乱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止水。

  它没想到啊!平时看起来关键时刻挺可靠的宇智波止水，在感情上竟然是个这么胆小鬼!敢做不敢当。

  止水接收到缘猊控诉的目光，连忙用眼神警告它，充满了“求你闭嘴别再说了”的恳求与威胁。

  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龟混乱的场面，心中难得地暗自感叹，养宠物...真的会改变人的性格吗?

  你怎么觉得，自从收了这只老乌龟，止水变得越来越...幼稚了?这种手忙脚乱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瞬身止水的精英风范。

  不过，这种变化...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至少，比之前那个被沉重命运压得喘不过气的止水要好得多。

  这样想着，你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

  适合暂时逃离木叶视线、又能让止水放松心情的地方，浮现出来。

  你确定好了该去哪里。

  “去樱常咲庭。”你开口，打断了那边还在用眼神激烈交流的一人一龟。

  止水和缘猊同时停下动作，看向你。

  “那个传说中四季樱花永不衰败的地方?”止水有些惊讶。

  那是火之国边境一处著名的奇景，但也仅仅是景观而已，并无特殊意义。

  永远不会凋零的美好...或许，正是此刻内心布满裂痕的你们，所需要短暂沉浸的幻梦。

  止水看着你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缘猊而起的慌乱瞬间平复。

  “好。”他松开捂着缘猊的手，轻声应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缘猊大口喘着气，看看止水，又看看你，最终认命地趴回行囊。

  得，它这月老神龟算是白当了，这红线牵得...当事人一个比一个能装傻。

  也罢，樱常咲庭就樱常咲庭吧，听说那里的樱花糕也是一绝...

  樱常咲庭，名副其实。

  即便不在樱花盛开的季节，这里依旧被一片如梦似幻的淡粉色烟霞笼罩。

  无数樱花树绽放着永不凋零的花朵，微风拂过，卷起漫天花瓣，如同温柔的雪。

  空气中弥漫着清浅的花香，静谧得不似人间。

  宇智波止水显然十分舍得花钱，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直接包下了整个樱常咲庭连续三天。

  当你来到这里时，举目望去，除了漫天飞舞的樱花，没有任何一个其他人的踪影。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们两人，以及那只趴在止水肩头的缘猊。

  在樱花林中转了几圈，踩着厚厚的落英，感受着这份极致的宁静与美好。

  过于完美的寂静反而让你生出一丝疑惑，如此著名的景点，即便不是旺季，也不该空无一人。

  你不由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奇怪...这里没有游客吗?”

  跟在身后的止水心虚地咳了咳嗽，耳根微微泛红，眼神飘忽地解释道，“可能...是最近大家都比较忙吧?嗯，一定是这样。”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缘猊都听不下去了。

  它趴在止水另一边肩头，用极其揶揄的眼神瞅着你，小眼睛眨巴眨巴。

  你感受到缘猊毫不掩饰的目光，再结合止水这明显不自然的反应和通红的脸颊...你就算反应再怎么迟钝，也猜出来了什么。

  包场，清空游客，创造独处的机会。

  这些举动背后蕴含的心思，昭然若揭。

  你的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波澜，没想到，止水的喜欢，或者说这种想要靠近、独占的欲望，比之前根据那些未来片段所预想中的还要早，还要...直白。

  你并不反感，甚至觉得...有点意思。

  这种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又大手笔地算计着的感觉，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就像发现了一件具有潜在价值的玩具。

  “先休息吧，”你没有去戳破止水那层薄薄的伪装，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这两天也累了。”

  你选择维持现状。

  至少在目前阶段，止水的情感是内敛的、克制的，不会在你需要专注思考下一步计划时爆发出来，造成麻烦。

  这很好。

  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回应这份感情，而是思考如何更好地将止水的意志转移到自己身上，让他那份强大的力量和预知中的那份偏执，都能为己所用。

  这是一盘需要耐心布局的棋。

  “祝你好梦，凪!”止水见你没有追问，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羞涩的灿烂笑容，轻轻摆手。

  你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便转身，踩着满地的落樱，离开了这片被止水精心营造出只属于两人的樱花林。

  直到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樱花道的尽头，止水才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大口喘气，后背甚至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连忙将肩上的缘猊捧到面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充满了困惑和一种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急切，压低声音问道。

  “缘猊!我...我见到凪，就感觉心跳一次比一次快，紧张得说不出话，又想靠近又怕她生气...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向唯一可能知情的过来龟求助。

  缘猊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叹了口气，用鳍肢拍打着他的手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还能是什么情况?!傻小子，你要栽咯!栽得彻彻底底的!这就是喜欢!是爱!是刻骨铭心的那种!”

  它顿了顿，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不过啊，老夫看凪那丫头，对你这一片火热可是还挺平静的，你小子早晚会疯的!这种单方面陷进去的最惨咯!”

  止水自动忽视了缘猊口中那些不好的话，比如会疯，只捕捉到了喜欢和爱这两个关键词。

  一股混杂着甜蜜、酸涩、惶恐与喜悦的热流瞬间冲遍全身。

  他...真的是喜欢你吗?

  这种只要看到你就觉得安心，看不到就会想念，你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心跳失序，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的感觉...就是喜欢吗?

  他从来没想过，在自己注定短暂而充满荆棘的生命里，还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一个让他忘记责任、忘记死亡阴影、只想珍惜当下每一刻的喜欢的人。

  哪怕...只是看着你就很满足。

  止水抬起头，望向你离开的方向，樱花依旧纷飞如雨。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傻乎乎的、却充满了纯粹幸福的弧度。

  疯就疯吧。

  如果对象是你，他似乎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