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悱心（5）

  “你的能力并非绝对，预见未来也存在偏差和无法窥视的盲区，至于其他的，”你的目光扫过水晶棺，“不在我考虑之中。”

  “而且，我不接受暂时性的同盟者，要么彻底，要么免谈。”

  风险未知，目标不明，承诺时限模糊，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合作，不符合你的行事准则。

  涟对于你的拒绝，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早已预料到狸奴即使失去记忆，骨子里的谨慎与掌控欲也不会改变。

  他微微垂下头，紧闭的眼睑仿佛能传递出一种宿命般的感慨，“狸奴大人，一切皆命中注定，即便此刻您不愿接纳，十年后，我们还会再见到的。”

  这句话如同预言，又像是某种笃定的告别。

  说完，他似乎想要上前一步，或许是想再说什么，或许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但就在他刚有动作的瞬间，“你想干什么?!”止水如同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踏前一步，结实实地挡在了你的面前。

  他的写轮眼瞬间开启，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警告，“离她远点!”

  涟的动作顿住了，见止水这副姿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竟轻笑了一声。

  “呵...”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是熟悉的场景啊，曾经...那位也是这样护着您的...”

  他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想起了战国时期，你身边那个忠诚不二的养子，也曾无数次像这样，挡在一切试图靠近你的人面前。

  你和止水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和低语弄得一怔，完全不明白他此刻的感慨从何而来。

  从止水的肩膀后探出头，这个动作由你做出来显得有些气质不符的滑稽，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严肃，黑眸紧紧盯着涟，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十年后我们还会有交集?”你敏锐地察觉到，这似乎不仅仅是告别，更像是一个确切的时间点预言。

  涟被你这么一问，似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的感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慌乱，仿佛触碰了什么不该提及的禁忌。

  即便隔着漫长的时光，战国时期你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仿佛又一次穿透时空，降临在他身上，让他心生敬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补救，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喂!你们几个!”一直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缘猊终于忍无可忍，从止水的忍具包里努力伸出脑袋，大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是不是都忘了来这里的任务了?!铁之国大名要找的是能预知未来的祭司!不是来听你们打哑谜、讨论什么十年之约的!老夫都快冻成冰龟了!”

  缘猊的嚷嚷声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各怀心思的你们。

  是啊，此行的首要任务，是确认涟是否就是铁之国目标中的那个祭司，并尽可能获取情报或达成某种协议。

  而不是在这里纠结于扑朔迷离的过去和虚无缥缈的未来。

  涟转向水晶棺，目光穿透水晶，落在里面沉睡的秋山奈奈苍白的脸庞上，“关于铁之国的委托...请回吧，我不会再参与任何大国贵族之间的纷斗了。”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守护公主，是我唯一的使命。”

  对于你而言，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标已经达成，找到祭司的下落，并确认了他的态度。

  至于铁之国大名得知消息后会作何反应，是强行征召还是另寻他法，那都是他的事情，与你和止水无关。

  你本就不愿卷入这些政治漩涡，准备示意止水离开这个冰冷的水晶墓穴。

  就在转身的刹那，“等等……”

  宇智波止水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你停下脚步，看向他，只见止水紧抿着唇，脸色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着一种复杂。

  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直面命运的勇气。

  “请...”止水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你，直直地望向涟，“让我看看自己的未来。”他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悲郁。

  早已通过梦境窥见过血腥的结局，听到止水主动要求亲身体验，你没有阻止，这是他的选择。

  涟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他抬起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印式。

  悬浮于水晶棺上方的水之本源仿佛受到了召唤，分出一缕精纯的蓝色能量，如同温柔的触手，缓缓将止水包裹起来。

  止水没有抵抗，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冰凉的能量浸透全身。

  下一刻，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幻境，或者说，是身临其境地体验了属于他本来的结局。

  止水在茂密的林木间气喘吁吁地狂奔，身上的暗部服饰多处破损，沾满血迹与尘土。

  他正在躲避着根部所有精英成员的追击，那些冷酷身影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志村团藏解开右臂绷带的那一刻，上面密密麻麻的、如同诅咒般的写轮眼。

  每一只都代表着一个被残害的宇智波族人，他没想到自己的族人竟然会遭遇到如此虐杀!愤怒、悲痛、恶心...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的右眼，已经在之前的偷袭中被团藏得手了，空荡荡的眼眶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更痛的是心。

  现在，他只能倾尽全力，哪怕拼上性命，也绝不能让另一只眼睛再落入根部手中!

  万幸的是，在绝境中，鼬及时赶到了。

  看到挚友的身影，止水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绝望淹没。

  他意识到，团藏和根部是铁了心要让自己死在这里，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成为指控他们的证据。

  没有时间犹豫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止水做出了决绝的选择。

  他将自己的左眼郑重地托付给了鼬。

  他相信鼬的智慧和力量，相信他能用这只眼睛守护木叶，阻止宇智波的叛乱。

  鼬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与不舍，眼中泪水盈眶，却知道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接过那只尚且温热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止水最后一眼，然后咬牙转身，带着挚友的遗愿和宇智波的未来离去。

  看着鼬消失的背影，止水终于放下心了。

  所有的重担仿佛在这一刻卸下，他相信鼬能改变这一切。

  即使鼬最终失败，他也相信，忍界一定还会有其他心怀光明的人出现，改变这些黑暗。

  他只是...有些遗憾，遗憾没能看遍忍界的奇观异景，遗憾没能看到木叶被真正的光明笼罩，遗憾还没看到宇智波一族最终被木叶接纳、和平共处的那天。

  带着这些未尽的梦想与深深的遗憾，止水转身，面向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以及悬崖下奔流不息的南贺川。

  他向后倒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包裹全身，或许，落入生养宇智波的南贺川，也算是一种...归家吧。

  止水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向死亡的深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这就是他的...死局。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片段还没有消失。

  坠落的途中，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南贺川湍急的水面。

  水面的倒影中，恍惚间，他看到了...自己和凪并肩而立的身影。

  背景似乎不再是木叶，而是更开阔的地方，这惊鸿一瞥的倒影如同幻觉，飞速消散。

  紧接着，所有的画面彻底破碎。

  止水的意识猛地被拉回现实。

  在他醒来前的最后一瞬，模糊的视线捕捉到的景象是，你正站在刚才幻境中南贺川畔上，而脚边躺着的是...他的尸体。

  止水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水，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他下意识地捂住空洞的右眼，另一只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刚才经历的一切太过真实，那种被背叛、被追杀、托付眼睛、坠崖身亡的绝望和痛苦，以及最后看到的你。

  他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向你。

  你就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黑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惊魂未定的狼狈模样。

  远离了沧澜城的喧嚣与潮湿，篝火在寂静的荒野中噼啪作响，宇智波止水罕见地没有立刻使用瞬身术返回木叶。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那场如同亲身经历般的死亡预演。

  幻境中剜去的右眼，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老乌龟缘猊早已找了个平坦的巨石，四仰八叉地躺下，龟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了响亮的呼呼大睡声，与这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你坐在篝火的另一边，时不时地打量着对面沉默不语的止水。

  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焰，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中。

  你担心止水亲眼见证的结局会对他的心态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那种绝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信念。

  寂静中，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和缘猊的鼾声。

  突然，止水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宇智波会有被木叶接纳的那一天吗?”

  这个问题，带着深深的迷茫和一丝几乎熄灭的期盼。

  你的心猛地一沉，这个问题让你瞬间想起宇智波鼬手持利刃，身后是无数族人的尸体的片段。

  被接纳?在未来里，只剩下来自内部的屠杀和来自外部的忌惮。

  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注定绝望的问题，只是起身，绕过篝火，来到止水的身边，挨着他坐下。

  篝火的热度驱散了一些夜间的寒意。

  “可能会，但对于我们来说，这并不重要。”

  “不...重要吗?”止水重复着你的话，像是无法理解。

  守护木叶、期盼宇智波被接纳，这几乎是他一直以来信念的基石。

  你侧过头，看着他写满困惑与痛苦的侧脸，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那一瞬间，止水清晰地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正穿入他的血肉，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种感觉...如此的虚幻，却又如此真实。

  “我们早就被写轮眼的诅咒缠身，”你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力量伴随着憎恨与黑暗，木叶...或者说任何当权者，终究会忌惮宇智波的力量，无法给予真正的信任与接纳，这是根植于力量本质的矛盾，无关对错。”

  你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按住他那颗因信念动摇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止水...”你叫他的名字，黑眸在火光下深不见底，“你有想过...未来吗?属于你自己的，而不是被责任捆绑的未来?”

  属于...自己的未来?

  止水被你问得愣住了。

  他的人生似乎早已被设定好，成为强大的忍者，守护村子，维系宇智波与木叶脆弱的平衡。

  他从未真正思考过，剥离了这些外在身份和责任后，他宇智波止水，究竟想要什么。

  “想过...”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茫然，“但我已经没有了选择。”

  预见的死亡像一把剑悬在头顶，家族的困境、村子的猜忌...他仿佛被无数条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尤其是在面对你此刻近乎直白的关心时，他一直以来强撑的坚强终于出现了裂痕。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哭。

  眼眶迅速发热，视线变得模糊，他努力想忍住，但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你点在他胸口的手背上。

  泪水灼热得惊人。

  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落泪。

  看着手背上迅速晕开的水渍，又抬头看向止水通红的眼眶和强忍哽咽的模样，类似于无措的情绪掠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