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悱心（3）

  你和止水带着被金色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老乌龟重新回到了船上。

  止水看着那只蔫头耷脑的老乌龟，终究觉得直接绑了它有些不厚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结印，解开了它身上的封话术。

  术式刚一解除，老乌龟立刻深吸了一大口咸湿的海空气，然后张开嘴，如同连珠炮般开始骂骂咧咧。

  “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小混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欺龟太甚!老夫好心好意帮你们牵红线，窥探天机，损耗修为，你们不感激涕零也就罢了，居然还把老夫给绑了!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忍者就这种素质吗?!”

  它的骂声又急又响，还带着点奇怪的腔调，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聒噪。

  你正整理着被海水微微打湿的衣袖，闻言，只是动作微微一顿，然后轻轻一瞥。

  老乌龟的骂声瞬间卡壳，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剩下的所有抱怨都噎在了嗓子眼里。

  它绿豆般的小眼睛对上你毫无温度的黑眸，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危险，立刻老实了，甚至讨好地缩了缩脖子。

  止水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又对这只神奇的老乌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蹲下身，与船板上的老乌龟平视，好奇地问道，“你这个...乌龟精，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他斟酌着用词，避免再次激怒它。

  “什么乌龟精!”老乌龟果然被这个称呼激怒了，也忘了害怕，梗着脖子反驳。

  “没礼貌的小子!听好了!老夫可是受天地感应而生的月老神龟缘猊!诞生于天地姻缘之气中，拥有预知姻缘、牵线搭桥的无上伟力!”

  “职责就是帮助忍界万物找到各自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懂吗?!”

  止水闻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月老神龟?诞生于天地间?”

  他没想到这只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老乌龟，来历竟然如此不简单。

  虽然“预知姻缘”这种能力听起来还是很离谱，但结合刚才确实看到了一些未来片段，似乎又由不得他不信。

  见止水似乎被自己的身份镇住，还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缘猊越发来劲儿了，仿佛忘了它还是俘虏的身份，摆出一副高人风范。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见识。”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对止水说，“你小子，可得好好感谢老夫。”

  “?”止水不明所以，脸上写满了问号。

  缘猊小心翼翼地确认你没有注意这边，才用鳍肢示意止水低头靠近些，一副要分享天大秘密的样子。

  止水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听话地低头，将耳朵凑近了缘猊。

  你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人一龟鬼鬼祟祟凑在一起的抽象画面，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干脆彻底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远方海平面上翱翔的海鸥，眼不见心不烦。

  “别看这丫头凶巴巴的，哼哼，老夫告诉你，她身上的红线可是多得很嘞!乱七八糟缠成一团，未来桃花债少不了!一个个的执念都不浅!”

  止水的心猛地一沉。

  缘猊没注意到他瞬间变化的脸色，继续一副“我可是为你了好”的模样，用鳍肢模仿着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胡须。

  “要不是老夫刚才帮你加深了缘分，牢牢地把你的线头和她那堆乱麻绑在了一起，就凭你小子这温吞水的样子，想从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缘’里脱颖而出?难啊!简直是难如上青天!”

  止水立马被呛住，猛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他听到了什么?!

  你未来的桃花债很多?

  还有很多虎视眈眈的人!

  是...是像鼬那样吗?还是像那个总围着你转的灰发男孩?或者是...其他人?

  而这只老乌龟居然偷偷帮他“加深了缘分”!

  巨大的信息量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让他头晕目眩，心跳失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咳嗽都忘了，只剩下满脸的通红和不知所措。

  缘猊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伟大的壮举。

  “你们在聊什么?”你的声音穿透了海风和止水的咳嗽声，直接问道。

  止水和缘猊同时猛地摇头，仿佛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他一边摇头一边努力平复呼吸，脸颊依旧红得可疑，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你对视。

  缘猊则把脑袋缩进壳里一半，又迅速伸出来，小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你。

  见他们摆明了不想和自己说，你也不再追问。

  你本就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对于这种无关任务核心的琐碎秘密，缺乏探究的兴趣，思绪很快回到了正事上。

  “缘猊虽然具有预知这个能力，”你冷静地分析道，目光扫过被捆着的乌龟，“但和铁之国大名想要寻找能预见未来的祭司，显然相差甚远。”

  你抬眸看向止水，“去找下一个线索吧。”

  止水立刻点头，强行压下心中那些因缘猊的话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

  他也认为，铁之国大名如此兴师动众秘密寻找的祭司，绝不可能是为了给人牵红线算姻缘这么儿戏的事情。

  “只是...”止水看向船板上还在试图用眼神表达不满的缘猊，“缘猊该怎么办?”

  “喂!你们两个!讨论老夫的去留时，能不能不要当老夫不存在啊?!”缘猊气得用鳍肢拍打船板，发出噗噗的声响，再次大声抗议。

  你完全无视了缘猊的嚷嚷，只是看着止水，将决定权抛了过去，“你想怎么处置?”

  止水被问得愣了一下，他轻咳两声，掩饰住内心那点因为加深缘分而产生的微妙私心，努力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

  “嗯...我觉得，它这种能力放在外面不太安全，还是需要监管，正好我需要一只宠物，缘猊就很合适。”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你，生怕你觉得这个想法太奇怪。

  你再次认真地看了止水一眼，确实没想到，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止水，私下里竟然还有饲养乌龟当宠物的...独特爱好?

  不过，这似乎确实是目前处理缘猊最省事的方法，对此并无不可。

  “...看你。”你淡淡地回应，算是默认了止水的意思。

  “你们两个小混蛋!气死老夫了!!”缘猊彻底炸毛了，在船板上翻滚挣扎。

  “老夫是堂堂月老神龟!不是宠物!竟然敢将老夫当作宠物!岂有此理!欺龟太甚!等老夫恢复自由...”

  它的骂声在你们的无视中，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哼哼唧唧。

  小舟靠岸，重新踏上了水之国的土地，时近正午，奔波了一上午的止水感觉有些饿了，恰好路过一个热闹的拉面摊，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

  止水心中一动，买了三碗拉面，他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份鱼板，然后放在了缘猊面前的地上。

  “喏，尝尝看，水之国的拉面也很好吃。”止水试着示好。

  缘猊本来还想维持自己神龟的傲气，扭着头不肯看，但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它鼻子里钻，尤其是圆滚滚、白嫩嫩、印着粉色花纹的鱼板，对它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它偷偷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最终，美食的诱惑战胜了尊严。

  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咬了一口浸饱了汤汁的鱼板...下一秒——

  缘猊的绿豆眼瞬间瞪圆了!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比它平时在海底啃的苔藓和生鱼片好吃一万倍!

  它也顾不上被捆着了，立刻把头埋进碗里，吭哧吭哧地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啧啧有声，连龟壳都幸福地微微抖动。

  一碗拉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缘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抬起沾着汤汁的脸，看向止水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它咂吧着嘴，回味着那美妙的滋味，之前所有的愤怒和抗议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用鳍肢抹了抹嘴，一脸严肃地宣布。

  “嗯...老夫仔细想了想...其实，当宠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包吃包住，还有人伺候，小子!”它看向止水，语气变得理直气壮，“明天老夫还要吃这个!加双份鱼板!”

  止水：“……”

  你默默移开视线，果然，没有什么是一碗拉面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加个鱼板。

  根据不靠谱线索的第二条，所谓喜欢伪装成卖糖葫芦的老头、专门拐骗小孩的祭司。

  你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执行力，用了一天的时间在沧澜城的大街小巷，将城内所有叫卖糖葫芦的摊贩都观察了一遍。

  从城东到城西，从白发苍苍的老翁到中年汉子，你默不作声地站在远处审视着每一个目标的举止、眼神、查克拉波动甚至购买的顾客群体。

  结果令人失望。

  没有一个符合所谓神秘祭司的标准。

  要么是普通的市井小贩，为生计奔波；要么是眼神浑浊、毫无特色的老人，这完全就是以讹传讹的流言蜚语。

  傍晚时分，你坐在一处临街茶馆的角落，面前铺着一张简易的沧澜城地图，面无表情地拿起笔，在代表第二个线索的区域上，用力地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止水坐在你对面，将你的努力和最终的挫败都看在眼里。

  他体贴地递过去一杯清茶，目光却瞥向正惬意地吐着泡泡的缘猊。

  心中一动，止水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缘猊，你活了这么久，见识广博，有没有真的听说过关于那个能预知未来的祭司的传闻?”

  缘猊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慢悠悠地划动了一下鳍肢，绿豆眼斜睨着止水，摆足了架子，才慢吞吞地开口。

  “哼，算你小子问对龟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问老夫就对了!”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正经，“老夫还真的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物，上次和他的见面还是在战国时期呢。”

  原本正在认真整理线索的你，听到“战国时期”这四个字时，手指突然顿住。

  钢笔的笔尖在地图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又是战国，总能轻易撬动心底最深处的熟悉感与共鸣。

  模糊的梦境碎片、禁阁中的画像、乃至自身对古老忍具的偏好...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时代。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你，缘猊提到的这个祭司，绝非空穴来风，而且，即将就要出现了。

  你打断了它的忆往昔峥嵘岁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是谁?”

  缘猊被你骤然凝聚的目光看得龟壳一凉，也不敢再卖关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老夫也具体不知道他是谁，那家伙神秘得很，藏得比老夫还深，他的气息很特别，带着一种...嗯...像是看透了一切却又被一切束缚的腐朽味儿。”

  它用鳍肢比划着，努力描述，“但是按照他那股子强烈的执念...如果他还‘活’着，或者说还存在的话。”

  “不出所料，肯定会守在沧澜城的地下漩涡遗址之中，那地方邪门得很，寻常人和龟都不敢靠近。”

  沧澜城的地下漩涡遗址。

  止水和你同时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肯定与决意。

  那些线索荒诞不经，但缘猊提供的这个信息，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地下漩涡遗址...”止水低声重复了一遍，神色变得凝重。

  他作为暗部，隐约听说过那个地方，是水之国一处被严密封印的禁忌之地，传闻连接着深海沟壑，时有异常的能量漩涡爆发，极其危险。

  “去看看。”你已经站起身，将地图收起，语气不容置疑。

  无论那里有什么，都比漫无目的地寻找卖糖葫芦的老头要靠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