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肮脏

  三明治的面包片似乎烤得有点过，边缘微微发焦，里面的蔬菜和火腿片露出来，酱料似乎也涂得不太均匀。

  你垂眸，看着几乎要碰到自己嘴唇的食物，又看了看小樱那副“快夸我”的期待表情。

  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张开嘴，就着小樱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复杂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面包的焦苦、生菜的青涩、火腿的咸味，以及一股...过于浓烈的、酸得有些呛人的番茄酱味道。

  你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在小樱亮晶晶的注视下，你违心地评价道，“...还行。”

  “真的吗?!”小樱瞬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得到了最高的赞誉!她完全不介意你咬过的地方，就着那个缺口也大大地咬了一口!

  你的目光落在小樱粉嫩的唇瓣触碰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看着她毫无芥蒂地分享着同一份食物，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波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悄然蔓延，让你越来越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

  然而下一秒，“噗——!好、好酸!!”小樱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猛地将嘴里的三明治吐了出来，吐着舌头不停地用手扇风。

  “番茄酱好像真的放太多了!酸死了!凪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啊!这怎么能叫‘还行’!”

  她哀怨地看向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你，叹了口气，“果然就不能指望你给什么靠谱的评价啊!”

  但小樱的沮丧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握紧了小拳头，眼睛重新变得闪亮，“不过没关系!三明治失败了，我还有别的绝招!我会做饼干!这次一定成功!”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你身上，带着一丝狡黠和不容拒绝的意味，“不过嘛~既然是出来玩，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忙活!你也要动手才行!我来教你做饼干!”

  于是，你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接触一个全然陌生的新领域：手工制作小饼干。

  小樱兴致勃勃地讲解着步骤，“要先软化黄油，然后加糖粉搅拌...再加鸡蛋液...最后筛入低筋面粉和...”

  你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和面粉糖粉，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混乱。

  你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把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东西，以特定的顺序和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放进一个发光的箱子里，就能变成所谓的饼干。

  而小樱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聪明、那么厉害的你，会在如此简单的事情上显得如此...笨拙。

  “不对不对!黄油要软化到这种程度!不是让你用查克拉加热到融化啊!”

  “糖粉!是糖粉!不是砂糖!天哪，筛网是这么用的!”

  “鸡蛋液要分次加入!不能一下子全倒进去!你看都油水分离了!”

  “面粉揉成团就好了!不要用对付敌人的力气去揉它啊!”

  小樱从一开始的耐心教导，逐渐变得抓狂。

  她看着你严肃表情，却干着毁灭的实事，终于忍不住了!

  她几乎是气呼呼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你沾满了面粉和黄油的手，强制性地带着你动作。

  “是这样!看清楚没有!轻轻地的揉!对!像这样!”

  小樱站在你的身后，为了够到你的手，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你的背上，小脑袋从你的肩侧探出来，气鼓鼓地指挥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你的耳畔。

  “真是没想到!你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饼干都不会做!”小樱喋喋不休地吐槽着，粉色的发丝偶尔会蹭到你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你并没有因为小樱的吐槽而感到丝毫的窘迫或恼怒。

  相反...

  你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小樱那近在咫尺的、因为专注和一点点生气而微微嘟起的脸颊。

  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小小身体的温暖和柔软，能听到她因为激动而稍微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她那带着阳光和淡淡甜香的发丝气息...

  这一刻，小樱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动作...都完全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

  这种被全然占据、被紧密包围的感觉，诡异地带给你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安心感。

  你甚至故意放慢了一点动作，或者偶尔失误一下，只为了延长这被手把手教导、被全然关注的时间。

  然后你的目光落在小樱的粉发上，就像是盛放在最绚烂的春日，明媚，鲜活，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暖的生命力。

  就像她本人。

  在不合时宜的时间、以不合常理的方式，如此莽撞又如此理所当然地...闯入了你一片灰暗冰冷的世界。

  你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晦暗。

  甚至你开始觉得，学习制作这些无用的甜点，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令人排斥了。

  至少，能让你名正言顺地，独占这份温暖很久很久。

  小樱和你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回味着今天烤出来外形奇特但至少能吃的小饼干，以及终末谷壮丽的景色。

  你安静地听着，偶尔极轻地应一声，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逐渐变得稀疏的人流和暗下来的街角。

  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不加掩饰。

  你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下，伸出手，一把将还在兴头上的小樱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怎么了，凪...”小樱的话音未落，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前方和两侧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数十道身着统一根部制服的身影!

  他们彻底封锁了前方的道路，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傍晚那点残存的暖意彻底驱散。

  为首的根部头目向前一步，面具下的目光直接锁定被你护在身后的粉发少女，声音沙哑而熟悉，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宇智波凪，老规矩，跟我们走一趟。”

  “什、什么规矩?”小樱吓得脸色发白，小手紧紧抓住你背后的衣料，声音带着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些明显来者不善的忍者，只觉得你的身边仿佛处处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你将小樱完全挡在自己瘦削的身后，直面根部头目，“让团藏亲自来，我不去。”

  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根部头目似乎没想到你会如此直接地反抗，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呵...最好想清楚你现在的位置和身份，没有了火影那点可笑的庇护，你不过是我们根部随手可以回收的...一条不听话的狗。”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根部特有的残忍和漠视。

  你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凉薄气息却变得更加凌厉。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双方僵持不下，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你却突然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樱低声道，“你先回家等我。”

  “不行!”小樱想也没想就立刻拒绝，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抓得更紧，“这太危险了!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你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冷静，“尽快，不要影响我发挥。”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小樱。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小樱抬起头，看向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压过了恐惧，小樱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松开了紧紧抓着你衣服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那你...你一定要小心!我找人来救你！”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眼眶红红地、飞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你挺直的背影，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挡在与那些可怕的忍者之间。

  直到确认小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再也感知不到她的查克拉波动，你才彻底地转回身。

  当你再次抬眼，看向根部头目以及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忍者时，黑眸取而代之的是血色，两颗漆黑的勾玉在瞳孔中飞速旋转，最终形成三勾玉写轮眼。

  “现在...”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冰冷的回音，在这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上幽幽响起，“...可以开始了。”

  你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进阶后的写轮眼，已然说明了一切。

  小樱一路跌跌撞撞地奔跑，眼泪模糊了视线，恐惧和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你被那些可怕的忍者带走了!她该怎么办?去找火影爷爷?可能找到吗？去找爸爸妈妈?他们只是普通中忍，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就在她慌不择路、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一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唔!”小樱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一下，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比她年长几岁的少年，穿着深蓝色的高领短袖上衣，背后绣着醒目的火焰团扇族徽——宇智波的标志。

  少年肤色白皙，容貌清秀，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和你一样的黑眸沉静得甚至有些漠然，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若是平时，小樱绝对不敢招惹这样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宇智波。

  但此刻，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声音因为哭泣和奔跑而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大哥哥!救、救救凪!求求你!她...她被一个叫团藏的人带走了!被好多戴面具的坏人带走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被她抓住手臂的宇智波鼬，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有着罕见粉色头发的女孩，立刻将她与暗部报告中那个“收养了宇智波凪的春野樱”对上了号。

  团藏?根部动手了?

  鼬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志村团藏敢公然违背火影的意志，直接对被凪下手?他是打算彻底与木叶高层撕破脸了吗?还是说...有了什么新的倚仗?

  无数个念头在鼬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根部基地危险重重，他需要支援，也需要有人将消息传递出去。

  他反手轻轻握住小樱颤抖的肩膀，让她冷静一点，声音依旧平稳，“听着，你现在立刻去宇智波族地，找一个叫宇智波止水的人，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快去吧。”

  “宇智波...止水?”小樱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用力地点着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好!好!我这就去!谢谢大哥哥!谢谢你!”

  她甚至来不及问眼前这个少年是谁，只是牢牢记住宇智波止水这个名字和宇智波族地，转身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在木叶备受争议、甚至被排斥的家族方向跑去。

  看着小樱跑远的背影，鼬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融入夜色的黑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根部基地的方向潜行而去。

  根部基地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冻结血液。

  你站在空旷的审讯室中央，脚下是冰冷粗糙的石板，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沾染了些许尘土，但整体依旧完好。

  只是墨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呼吸也比平时略微急促一些。

  显然，从街道到这里的路上，并非全然顺利。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你此刻的状态。

  你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空洞，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高坐在主位上的志村团藏。

  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波动，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一种能将人冻僵的冰冷。

  你从苍白的唇瓣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