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梦

  朝堂上前些时日也隐约出现了要求他早日立太子的声音，只不过那些折子都被萧景曜按下不表，渐渐的也就没多少人敢再提起了。

  如今宫中长成的皇子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对这两个孩子，萧景曜其实没有特别宠爱哪一个，因着从前常去重华宫，他见二皇子的次数要比三皇子多得多。

  但也就止步于此了，要说他如今就属意立二皇子为储君，那是天方夜谭。

  那孩子瞧着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可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若是真把这江山交予他，待到他百年之后，沈氏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萧景曜搂着怀里活色生香的美人，心想这女人一贯爱美，喜欢华丽的衣裳首饰，脾气也不好，火气来了都敢直接朝着他发作。

  她这样的性子，若是没有他宠着，在旁人手里不知要被磋磨成什么样呢。

  更何况，她这样张扬惯了的人，叫她后半生对着其他人伏低做小，她怕是宁可抹脖子去死也做不来。

  旁人……怕是也不会允许他们母子活太久。

  想到这，萧景曜抱着沈云棠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陛下想什么呢，怎么想得这般出神？”沈云棠拉了拉他的手，好奇问道。

  萧景曜回过神，轻轻一笑：“没什么，朕只是突然想起了陈大人前几日上书的折子，那可真是字字泣血啊。”

  沈云棠哼了一声：“他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妹妹，什么话说不出口？在他们那群老迂腐眼里，嫔妾是丧心病狂的祸国妖妃，陛下可不就成了为美人烽火戏诸侯的暴君？”

  “哦？那棠儿觉得，朕是暴君吗？”萧景曜饶有兴致地问。

  沈云棠忽然翻身，趴在他胸膛上笑着反问：“那陛下觉得，嫔妾是祸国乱政的妖妃吗？”

  “自然不是。”她连朝堂之事都从不过问，祸国乱政这四个字更是无从谈起了。

  沈云棠唇边的笑意扩大：“嗯，那陛下也不是。”

  萧景曜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但却为大晋子民做了许多实事，正所谓瑕不掩瑜，从政绩上来看，他甚至都能算是个好皇帝了。

  不过这话沈云棠当然不会说，她一个妃子，要是敢肆意评判皇帝的功绩，那才是活腻了呢。

  “爱妃回答得未免太过敷衍。”萧景曜一把捏住她的腰，语气略微有些不满。

  沈云棠无语，狗皇帝每次不高兴了就开始喊她爱妃。

  “陛下，这大好的时候，何必要为难嫔妾呢？”她故作无辜地眨眨眼，轻轻拉了拉萧景曜的腰带。

  皇帝这会儿一时不愉过了也就过了，可要是留下疙瘩，日久天长的，迟早会变成心里的一根刺。

  那可就不妙了。

  “你呀，就知道装样子。”萧景曜捏了捏她的脸，翻身把人压住：“朕看你是欠收拾了！”

  折腾了好久，皇帝陛下才心满意足，叫人来伺候了洗漱。

  沈云棠困得眼皮子打架，早早就睡过去了。

  萧景曜把人抱在怀里，也就这么睡着了。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回他倒是难得的梦见了沈氏。

  比如今更年轻的沈氏。

  她穿着一身端庄的碧色裙子，亭亭玉立地福身向他请安。

  笑起来依旧很好看。

  可她的自称却不是嫔妾，而是臣妇。

  即使是在梦里，萧景曜也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感。

  沈氏在他面前，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喜欢碧色的衣裳，反而更适合那些极尽艳丽的颜色，她也很少打扮得这般素净，连簪子都只戴了一支。

  萧景曜记得，他赏赐给她的首饰她都很喜欢，分明时常佩戴。

  还有，她身边站着的男子，不该是旁人……应当是他才对。

  萧景曜还来不及深思这一切，就见眼前的画面一转，笑盈盈的沈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破旧衰败的颐华轩。

  “七皇子当真是命不好，哎，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溺死了呢？”

  “你傻呀，新帝登基，哪里能容得下贞贵妃和七皇子这对母子？当年先帝是何等的宠爱这娘俩，满宫谁不把他们母子视作眼中钉？”

  “说起来，贞贵妃也是可怜人，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说没就没了，听闻她这几日眼睛都哭瞎了呢。”

  “哎，以后可不能再叫贞贵妃了，只能叫贞太妃，要在太后手里讨生活，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贞太妃怕是也活不长了……”

  萧景曜紧紧攥着手，听着那两个小丫头的议论声，只觉得心痛得厉害。

  七皇子……没了？

  她甚至还为此哭瞎了眼睛？

  萧景曜很想问那两个小丫头，七皇子究竟是怎么没的，还有贞贵妃此刻身在何处，可他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着一切发生。

  萧景曜再睁眼的时候，依旧是夜里。

  方才他明明经历了一场冗长的梦境，可现实里却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紧接着，他听到了身侧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轻轻的，柔和的，有些像小猫。

  却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萧景曜侧过身，等到心跳渐渐平息了，才把人抱进怀里。

  “陛下？您怎么这会儿就醒了？”沈云棠被他的动作弄醒了，半闭着眼嘟囔道。

  “朕方才梦到你了。”萧景曜忽然道。

  沈云棠这才睁开眼，稍微清醒了点：“陛下怎么这副神情？是梦见嫔妾过得不好吗？”

  “嗯，梦里……有很多人欺负你。”萧景曜没说出小七没了，你还为小七哭瞎了眼。

  “然后呢，陛下没来保护嫔妾嘛？”沈云棠半开玩笑似的问。

  “朕当时不在。”

  “难不成嫔妾就什么都没做，一直忍气吞声任由他们欺负？”沈云棠哼道：“陛下这梦可真奇怪，就算陛下不在，嫔妾也能护得住自己和孩子，哪里就这么没用了？”

  萧景曜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这只是个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