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白眼狼

  她曾经心悦的那个翩翩公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拜高踩低、翻脸无情的势利小人？

  从前那些事，她还能安慰自己他一定是有苦衷。

  可如今，他脸上毫不遮掩的厌恶神情，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再也没法自己骗自己。

  “沈屹，你真的没有心！”陈氏尖利地叫道：“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当年要是没有我们陈家，没有我兄长，你怎么可能坐得上鸿胪寺少卿这个位置？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全都忘了吗？现在你和那个贱人的女儿得了势，你就想抛弃我！你休想！”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外头的疯婆子有什么两样？”沈屹厌恶地瞥了她一眼，吩咐道：“你们几个，看好陈氏，不许让她在府里四处乱走。”

  沈云棠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直到此刻才适时开口：“父亲，咱们先去正院吧，再不去祖母怕是要等急了。陈姨娘这里，自有下面人伺候着。”

  沈屹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娘娘所言极是。娘娘如今身居高位，却还能保持赤子之心，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沈云棠面上笑着应承，心里却只觉得讽刺。

  从前她还只是个庶女的时候，就连给老太太请安都没资格，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与众人一道去正院。

  而现在，她成了深受宠爱的昭仪娘娘，哪怕只是嘴上提一句，都会有人称赞她孝心可嘉。

  还有她的这位好父亲……

  沈云棠年幼时，曾以为父亲是因为庶出的身份才不喜欢自己的。可后来她才看明白，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爱任何人，他爱的人只有他自己。

  无论陈氏还是柳氏，她还是沈婉娴，但凡她们之中有人没法再给他带来利益，那么这个人就一定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抛诸脑后，甚至……弃之如敝履。

  从前的柳氏如此，现在的陈氏亦是如此。

  沈云棠很庆幸自己及时看透了这些，不至于还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申时一刻，沈云棠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知夏在一旁伺候，观察着她的神色。

  这一回省亲，有沈家上下的配合，可以说是无一处不顺利，可为何娘娘的脸色瞧着却不像是开心的模样？

  知夏心里实在好奇，索性就问出了口。

  “倒也谈不上心情好坏，只是这次回来才发觉，这偌大的国公府，竟无一草一木值得我留恋了。”沈云棠淡淡道。

  沈家对她再怎么不好，这里终归是她长大的地方。

  可这一回，看着自己曾经住过的小院，看着院子里熟悉的花花草草，她只感觉到了物是人非的恍然，却没有了归属感。

  反倒是眼前这巍峨森严的皇宫，许是住的日子久了，此时的她竟生出一种回家的错觉。

  “娘娘可千万别为了那些人伤感，不值得。”知夏劝道：“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当初不做人，害得您过了那么些年苦日子，如今见您得了势，倒是都想凑上来分一杯羹，哼，真是想的比做梦还美呢！”

  沈云棠笑着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她也不过就是随意感叹几句罢了，沈家那群人的确不值得她太过上心。

  马车进了宫，沈云棠先下车去皇后处请安，然后才回了颐华轩。

  颐华轩里，七皇子正拉着杜若找自家母妃呢。

  “杜若姑姑，母妃去哪了？”七皇子眼巴巴地问道。

  杜若一脸无奈——这已经是七皇子缠着她问这个问题的第三十遍了！！

  “殿下，娘娘只是回沈家省亲，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母妃怎么还不回来？”七皇子殿下一屁股坐到地上，用力抱住杜若的腿，旁人怎么劝都不肯松手：“杜若姑姑，你不许骗我。也不许走。”

  沈云棠一回来，就见自家儿子跟个小霸王似的坐在地上，嘴里还嗷嗷直叫唤，顿时失笑：“衍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娘！”瞧见她，七皇子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娘，你去哪里了？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干嘛，怕娘扔下你一个人跑了？”沈云棠笑着捏他的脸。

  七皇子扭着身子窝进她怀里：“我听话，娘不要扔下我。”

  沈云棠原本不怎么样的心情，瞬间就被自家儿子软乎乎的小奶音治愈了。

  正好这时候皇帝来了，才进来就听见了七皇子这番‘表忠心’的话，忍不住失笑：“你这小子，只有在你母妃跟前才知道装乖。”

  七皇子嘿嘿一笑，又乐呵呵地跑过去迎接他：“父皇父皇！抱抱！举高高！”

  萧景曜无语，合着这小子就是冲着这个才肯过来迎接他的。

  不过口嫌体正直的皇帝陛下到底耐不住七皇子的软磨硬泡，抱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放下来。

  七皇子玩累了，也忘了自己急着找娘是为了什么事，拍拍屁股就跟着父皇母妃一道用晚膳去了。

  夜里，安顿了七皇子，沈云棠与皇帝上了榻。

  “陛下，嫔妾知道阿娘的牌位是您命人赶制的，嫔妾今日瞧见了，做得很漂亮，多谢陛下。”沈云棠笑盈盈道。

  萧景曜挑眉看她：“朕从前以为爱妃是个万事都不在意的性子，却没想到，爱妃倒是至纯至孝。”

  “哪里就有陛下说的那么好？不瞒陛下，阿娘当年去得早，嫔妾如今着实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太清了。”沈云棠一笑，紧接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只是……她这一生实在过得不好，若是嫔妾这个做女儿的不念着她，恐怕她的牌位至今都无处安放，身后也无人供奉。”

  都说出嫁从夫，柳氏身为出嫁女，她的牌位自然不可能供奉在柳家，可她偏偏又只是一个妾室，沈家是勋贵世家，若非母凭子贵，她的牌位也是不能入祠堂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萧景曜听了这话，想的不是柳氏，而是他怀里的这个女人。

  如今有他在，自然无人敢欺她辱她。

  可等到他百年之后，那时继位的新帝又会如何待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