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地动

  天渐渐冷了下来，沈云棠每日除了请安，也不常出门。

  塞北战场这会子正是战况胶着的时候，皇帝忙于朝政，这些时候也鲜少进宫来。

  或许这一年当真是流年不利，十月里的时候，晚间，沈云棠正预备歇下，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殿内的桌椅摆件全都摔成了一片狼藉。

  还不等她回过神，就被初八几个拉着出了外头。

  “娘娘，这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地动了，您没伤着吧？”知夏急道。

  沈云棠拉住她的手：“衍儿呢？奶娘有没有将他带出来？”

  “娘娘您放心，七皇子方才正好在廊下坐着玩呢，奶娘一早就带他来了院子里。”

  沈云棠这才注意到七皇子正迈着小短腿往自己这里跑，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喊娘。

  沈云棠蹲下身，一把抱住了他：“好好好，你没事就好。”

  七皇子扭扭身子，轻轻摸了摸他娘的后背：“娘别怕。”

  “嗯，有你在娘就不怕。”沈云棠笑了笑，直起身：“幽兰，杜若，你们几个照顾好七皇子，知夏，你随我一道去紫宸宫看看。”

  杜若应了是，沈云棠披上外衣和斗篷就去了紫宸宫。

  才刚走到紫宸宫门口，就遇上了行色匆匆的皇帝。

  瞧见她无事，皇帝松口气：“宫里这会儿四处都乱得很，你先回去歇着吧，朕要去太后那看看。”

  沈云棠点点头：“陛下也千万要记得保重自身。”

  皇帝要是这个时候出了事，她们母子俩还能有个好？

  萧景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才带人离开。

  沈云棠回了颐华轩不久，就听人说储秀宫的韵才人发动了。

  算算日子，韵才人这一胎也才八个月而已，想来也是因着地动受了惊吓，这才没怀到足月就发动了。

  好在皇后特地吩咐了众人不必赶过去，沈云棠也乐得清闲。

  储秀宫里，皇后坐在外头，听着里头韵才人撕心裂肺的叫声，眉头越蹙越紧。

  紫苏见状，忙道：“娘娘莫恼，方才太医不是说了么，韵才人此番是因着地动不小心摔着了肚子，这才会提前发动的。妇人生产若是无故早产，总归会比旁人艰难些。”

  皇后叹口气：“本宫也生产过，自然知晓妇人生产的不易，但愿韵才人此番能够熬得住。”

  皇后面上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次日一早，沈云棠一觉醒来就听闻韵才人生下了十皇子，当即晋位美人。但因产后大出血，太医使尽了手段也才堪堪保住一条命，如今别说是下地了，就连起身都不能。

  听到这个消息，沈云棠丝毫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皇后若是想要去母留子，当下便是最好的时机。

  韵美人因地动而早产，彼时宫里乱成一团，就算有个什么差池，旁人也不会起疑，更不会怪到皇后头上。

  当然，为了避免落人口实，皇后定然不会叫她当场就殒命。

  只是恐怕也活不久了。

  “奴婢听闻，韵美人日后大概是不能伺候陛下了。”知夏道。

  “为何？”

  “她……因为难产，伤着身子了，下面剪开得有些长，只怕是没法子恢复了。”

  沈云棠叹口气，心中了然。

  嫔妃们都是为了伺候皇帝而存在的，可选择的人那么多，皇帝没必要委屈自己。

  只是韵美人这九死一生也就换了个美人位份，她本就不算受宠，日后又不能再伺候陛下了，只怕后半辈子也就这样了。

  至于十皇子，眼下是被抱去了文庆宫，可皇后也一直盯着呢。

  就看陛下许不许她再养一个孩子了。

  沈云棠倒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就算十皇子养在了皇后那儿，一来不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所谓正统的含金量会大打折扣，二来这孩子才刚生出来，又是早产，能不能养得大还两说呢。

  沈云棠自认不是个喜欢杞人忧天的人，但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她梦见了皇帝。

  梦里，她还是顾绍文的妻子，结果不知怎的，在御花园里遇上了还是王爷的皇帝，一身银白衣袍，手里摇着折扇，风流倜傥得很。

  她唤了他一声王爷，他就挑着眉冲她笑，一双丹凤眼勾人极了。

  等到梦醒了，沈云棠反应过来后，哑然失笑。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可从来没见过萧景曜还是王爷时候的模样。

  更不可能在御花园里偶遇了。

  这梦真是来得稀奇。

  不过倒也不妨碍她借着这个由头给皇帝送东西。

  于是，次日一早，萧景曜刚下朝就收到了贞昭仪娘娘送来的一朵海棠花。

  “你家主子这是何意？送花怎么只送一朵？”萧景曜问。

  初八忙道：“回陛下的话，娘娘说昨日夜里梦见了陛下，所以特意挑了开得最好的一朵海棠花，叫奴才赶紧送过来。”

  萧景曜嘴角一抽，摇头失笑。

  这女人，就连邀宠的手段都这么直白。

  不过她究竟是梦见了什么，才会突发奇想给自己送花？

  皇帝陛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为是沈氏邀宠的借口。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借口倒是蛮新颖的。

  萧景曜收了花，又叫人往颐华轩送去了一筐柑橘。

  他记得，沈氏是爱吃橘子的。

  沈云棠得了赏赐，倒也满意。

  近来京中因为地动一事，不少房屋都受损坍塌了，皇帝前朝事忙，足足半个多月都没进后宫，这会儿没空来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沈云棠对此不甚在意，可次日请安却有人故意提起了这事。

  “都说昭仪娘娘进宫这么多年来一直盛宠不衰，嫔妾瞧着也羡慕得很。只是没成想娘娘昨日竟也在陛下那儿碰了壁，着实叫人意外啊。”梅美人掩嘴笑道。

  “贞姐姐也别吃心，世事无常，这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事呢？依我看，你那颐华轩也是该变一变了。”妍修仪也笑道。

  沈云棠面不改色：“有劳你们挂心了，本宫当真没想到，只不过是给陛下送去了一朵花，竟也叫你们这般如临大敌。怎么？是妍修仪不敢给陛下送花，还是梅美人没吃过陛下赏赐的橘子啊？”

  说着，她忽然一笑：“本宫今日心情好，你们若是诚心相求，本宫也不是不能赏你们两个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