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宫中格局

  直到这时，顾绍文才松了口，亲自来正院向她请罪。

  碧玉原以为，依照沈婉娴的脾气，定是要不依不饶好几日才肯宽宥他一二，却没想到顾绍文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好听话，又伏低做小了半日，沈婉娴不仅立刻原谅了他，还一口答应要帮他想法子托人情留在京城做官。

  听了这些话，碧玉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嗤之以鼻。

  这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她自打挨了板子，就不像是以前一样了。

  虽说有时候还是会劝着沈婉娴行事，但更多的时候都只在边上冷眼旁观。

  就比如眼下，明知道这事难办，她也不多劝。

  只冷眼瞧着沈婉娴为了一个七品官的官职四处走动求人。

  另一头，沈云棠刚接了皇帝的赏赐，就听说了顾家的事。

  沈婉娴一个内宅妇人，就算想求人，又能求谁呢？左不过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找沈家的那些妯娌姻亲。

  昔日高高在上的五姑娘，如今为了不成器的夫君只能赔着笑脸求人，这样精彩的热闹，沈家其他姐妹自然乐见其成。

  从前尚在闺中时，沈婉娴那副人淡如菊，目空一切的模样，就尤为惹人不喜。

  之前是看在陈家的面子上，众人才肯容忍一二。

  如今陈家渐渐没落了，沈婉娴又嫁了个没爵位也没官职的夫君，夫家不中用，自个也立不起来，自然没人会再给她好脸色。

  饶是一向行事妥帖的沈云芙，这回也没给沈婉娴留面子，连门都没让她进，直接就把人打发走了。

  沈云棠听素梅说完这些事，顿时就笑了：“大姐姐实在聪慧过人，也难怪永宁侯夫人这般爱重她。”

  换作从前，以沈云芙一向不与人交恶的性子，即便不想插手顾家的事，至少也会看在沈家的面子上，留沈婉娴喝一盏茶再走。

  断然不会像如今这般，连侧门都不肯开，直接就叫人打道回府。

  沈云棠清楚，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上次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氏和沈婉娴日后能为沈家带来的价值，显然远远不如她这个身怀皇嗣且受宠的九嫔娘娘。

  是以，沈家若是为了笼络她而舍弃陈氏母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不知道这一胎究竟是男是女了。

  沈云棠抬手摸摸肚子，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随着沈云棠的怀孕晋位，九嫔仪字上的三个位份算是都被人给占住了，宫中格局再度发生变化。

  说直白一点，就是站队。

  蕙美人和裴御女是一早就跟沈云棠交好的，自然也无需避讳什么，第一时间就来颐华轩看望。

  这般做派在旁人看来，就等于明晃晃地站队了。

  裴御女也就罢了，那是素来不得宠的。

  可蕙美人自己有宠爱，又生了公主，还敢这么大喇喇地站队，委实是有胆量。

  颐华轩里，沈云棠靠在榻上歇息，只用一根玉簪轻巧地挽起头发，连发髻都没梳。

  蕙美人一看就乐了：“你如今可是充仪娘娘了，怎的还这般懒怠？”

  “什么娘娘不娘娘的，唤我名字就是了。”沈云棠一笑：“这几日皇后娘娘免了我请安，左右也只需见你们几个，梳不梳妆又有什么要紧？”

  “也罢，日后还是唤你姐姐吧，我也习惯了。”蕙美人笑着甩了甩帕子：“如今天冷，姐姐身子可还好？”

  “是啊，姐姐一向畏寒，眼下天寒地冻的，越发得好生将养着才行呢。”见蕙美人一口一个姐姐，裴御女就也跟着这么喊了。

  “好，劳你们挂心了。”沈云棠失笑：“当初只想着深宫无聊，和你们一道也算是有人作伴，倒是没想到会有今日。”

  她孑然一身进宫，为的是荣华富贵，也为了复仇。

  本以为这条路只能踽踽独行，却不想竟还能拥有同路人。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几个结伴，好歹是个帮衬，不比单打独斗强得多么？”裴御女笑道：“姐姐也不必有什么压力，蕙姐姐也好，我也罢，别的本事没有，但怎么也是能护得住自己的。”

  “裴妹妹说的是，多个人说话不也热闹些？哪里就一味求姐姐护着了？”蕙美人笑道。

  沈云棠了然地笑了笑，也不再说这个，转头叫素竹把前几日新制的梅花茶端来分与众人喝了。

  送走她们，沈云棠轻轻叹了口气：“如今这情形，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主子，方才蕙美人与裴御女也都同您说明白了，依奴婢看，您也不必紧张，如今宫里高位不多，您是九嫔之一，又得宠，她们想与您站在一起，也是求个心安。纵使没有她们，也总会有旁人的。”素梅道。

  “紧张倒谈不上，只是若论位份，贵妃和苏贤妃那儿才应当是宫中的热灶才对。”沈云棠觉得有些奇怪。

  “贵妃娘娘身份尊贵，近些日子来却并不十分得宠，奴婢瞧着，贵妃日后要想如何，端看肚子里这一胎是男是女了。”

  “至于贤妃娘娘，外头只看舒美人的待遇就自然明白了。”素梅轻声道。

  按说舒美人也是跟着陛下从潜邸出来的老人了，可不仅一直没能有孕，就连位份也始终在九嫔之下打转。

  如今眼看着宠爱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你说的是，有舒美人这么个前车之鉴在，其余人怕是都不肯跟她了。”沈云棠笑了笑，又道：“不过舒美人也不见得就只能坐以待毙。”

  都说乱世出英雄，后宫格局越是混乱，才越有机会出头。

  皇帝成日养她们这群嫔妃跟养蛊似的，可不就是生怕她们斗不起来吗？

  不过眼下的局面，沈云棠倒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总归，如今的她不再只是作为制衡陆氏的一颗棋子而存在了，自然也就不必再担心皇帝叫她出头做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