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向阳生长

  对于这种目光，沈云棠早就习惯了。

  她向来是不惧怕出头的。

  若是惧怕，当初也不会毅然决然选择进宫。

  回了承露台，沈云棠洗漱过后，才用午膳。

  午膳有两盘皇帝特意赏赐下来的烤兔肉，沈云棠很捧场地吃了几口。

  下午小憩了一会儿，不多时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妍美人被召去了清晏殿伴驾。

  知夏小心觑着沈云棠的神色：“想来今晚约莫也会是妍美人侍寝了。”

  “那是自然。”沈云棠喝了一口茶：“南阳侯世子上午可是刚得了赏。”

  “主子，您别难受，她也无非就是家里人得用罢了……”

  “不抬举她，陛下也会抬举别人。没什么可难受的。”沈云棠伸懒腰：“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叫你们预备的干菊花这回带来了吗？”

  知夏忙不迭去外头抱来了一个小陶罐。

  这罐子里装的都是精心炮制而成的干菊花，经过采摘、清晰、上甑蒸制、晾晒，最后再用陶罐密封储存。

  沈云棠从罐中取出一小把干菊花，投入茶盏，再加入几粒枸杞、一小撮茶叶。

  再倒入沸水。

  沈云棠素来喜欢自己做这些事，不叫奴婢们伺候着，反倒别有一番意思。

  长日无聊，总得想法子打发时间。

  看着干瘪的菊花在水中重新舒展、绽放，也是品菊茶的一大乐趣。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沈云棠才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清香醇厚，余味回甘，比她想象中味道更好。

  这茶叶到底是皇帝赏赐的贡茶，口感就是不一样。

  若是宠爱平平又或是失宠的嫔妃，宫中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沈云棠如今得宠，虽说位份不高，但也是宫中的第二梯队，自然用的都是好东西。

  即便是齐国公府里的老太太，屋子里用的东西恐怕都未必比得上她。

  也难怪这宫里人人都想得宠，都想得封高位。

  “美人。”素梅从外头回来：“陛下跟前的长顺公公来了。”

  长顺上前一步：“奴才给贞美人请安。”

  “长顺公公不必多礼，这个时候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沈云棠笑道。

  “回贞美人的话，陛下口谕，说是沈大人在交泰殿候着呢，您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该去见一见家里人。”长顺说道。

  沈云棠点点头，初八连忙把预备好的荷包塞给长顺。

  交泰殿和清晏殿离得不远，长顺把人带到之后，就拿着荷包走了。

  交泰殿里，沈弘正和嫡妻王氏正坐着喝茶。

  王氏出身并非勋爵人家，但其父王东阳是出了名的京城才子，13岁中举人，20岁中状元，不仅官至内阁首辅，还是曾经的太子太傅。

  当年，这桩婚事也算是门当户对。

  王氏比丈夫先一步瞧见人，忙起身道：“臣妇给贞美人请安。”

  沈弘正也忙上前行礼。

  “大哥，嫂子，你们坐吧，不必多礼。”沈云棠摆了摆手，径自坐下：“大哥和嫂子今日特意来见我，是有事要叮嘱？”

  “谈不上叮嘱，只是家里老太太时常惦念着美人，如今在行宫里，难得有机会，就想与美人见一见。”王氏柔声道。

  她的语气很温和，但沈云棠知道，这位大嫂子素来是个精明能干的，家里家外都能一把抓。

  “家中可都好？”沈云棠一笑：“祖母的旧疾可还有发作过？”

  “美人放心，家里一切都好，老太太的身子骨也好着呢，只是总会惦念美人在宫里过得好不好。”王氏道：“美人在宫中如何，可有何处短缺？”

  “短缺倒不至于，美人位份上该有的我都有。”沈云棠笑道。

  她心知肚明这里发生的一切之后都会被门口的小太监转述给皇帝，所以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用简略的一句话带过。

  “那就好。来之前，老太太还有话问呢，美人如今年轻，子嗣一事倒是不必急，只是约莫也该有所打算了？”王氏又问。

  “嫂子无须担心，此事我自有打算。”

  王氏也是个聪明人，察觉到沈云棠不愿意多说，便适时止了话头：“美人如此说，臣妇也就能放心了。日后美人若有什么要事，也可叫人传话，这宫里过日子不易，旁人再亲近，自然不可能亲的过一家子兄弟姐妹。说到底，美人最能依靠的，还是家里不是？”

  “嫂子说的是，这些话我记下了。”沈云棠淡淡道。

  见她脸上还挂着笑，王氏心底也松了口气。

  沈家能出一个宠妃，自然是好事。

  可沈云棠除了找沈家要银子，从不与沈家人多做来往。

  再加上她也没个亲娘在府里，老太太总担心拿捏不住这丫头。

  所以才特意叫沈弘正夫妇走这一趟，试探试探沈云棠的态度。

  幸好，就目前而言，王氏觉得这小姑子还算是个明事理的，待人接物也都有分寸。

  不说旁的，至少不会在宫里犯事连累一家子人。

  王氏觉得这便极好了。

  至于老太太和婆母忧心的那些事，王氏从始至终都没往心里去。

  如果贞美人那么容易就能被沈家掌控，恐怕连九嫔之位都未必够得到；反之也是一样，一个能有本事在宫里站稳脚跟的宠妃娘娘，又怎么可能会被旁人牵着鼻子走？

  是，沈家是有爵位，可就如今来看，怕是也只剩爵位了。

  贞美人能在众多新人之中拔得头筹，从宝林一路升到美人，靠的可不是沈家。

  所以，对于老太太的想法，王氏一直都颇有些嗤之以鼻。

  方才那些话，也不过是碍于孝道，不得不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说几句场面话罢了。

  沈弘正和王氏走后，沈云棠也往回走。

  “主子，我怎么觉着大公子的夫人，和从前比起来，仿佛变了不少？”回去的路上，素梅小声道。

  沈云棠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其实不是王氏变了，而是她的地位变了。

  从前她是二房不受重视的庶女，王氏心思通透，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对她的态度也一向不冷不热。

  可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陛下宠爱的贞美人，王氏对待她的态度自然会比从前客气许多。

  这便是沈云棠喜欢地位和权利的原因。

  海棠花要面对着阳光才能蓬勃生长。

  花如此，人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