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皇帝的巡游
作者:福山的朱管
江面上的风，停了。
那面巨大的“天子龙旗”，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依旧舒展着。仿佛，它本身，就是这片天地的意志。
那数十艘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黑色战舰，组成了一个更加巨大、也更加无法逾越的包围圈。它们，将刘盈那数百艘可笑的“渔船”，如同瓮中之鳖般，死死地围困在江心。
之前还喊杀震天的汉室死士们，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崽。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手中的兵器，也不知何时，滑落到了甲板上。他们仰着头，用一种凡人仰望神明般的眼神，看着那艘主舰之上，那个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
他们的战斗意志，在那个男人出现的一瞬间，就被彻底摧毁了。
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围杀的“钦差”。而是一个，他们，以及他们所效忠的那个“前朝太子”，永远也无法战胜的……
——时代本身。
……
张良的那艘孤舟之上，同样陷入了一片死寂。
甘宁，和他麾下那些劫后余生的弟兄们，都用一种同样震撼的目光，看着那支，如同从神话中驶出的无敌舰队。他们，虽然早已归顺大楚。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这个新生帝国，那，足以让江河倒流的……
——真正实力。
而吕乐，则缓缓地，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她，看着远处那艘巨舰之上的身影。她那双冰冷的凤眼之中，充满了，一种，极为复杂的……
——情绪。
有，刻骨的仇恨。
有，棋逢对手的欣赏。
也有一种，作为失败者，那，无法言说的……
——落寞。
她知道，从这个男人，亲临的那一刻起。她，和她那位“好哥哥”之间那场，可笑的“内斗”，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他们，都只是，这位帝王，巡游天下时，顺手，碾死的……
——两只，螳臂当车的蚂蚁。
……
只有张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被鲜血与江水浸透的衣袍。
然后，他对着那遥远的龙旗方向，深深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既有，臣子，对君王的敬畏。
也有一种，棋手，对另一位，更加高明的棋手，那，发自内心的……
——叹服。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自己的这位君王，给“算计”了。
陛下，他，根本就不是，来“救援”自己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刘盈的阴谋。
他，甚至，是故意，将自己，当做“诱饵”，抛了出来。
其目的，就是为了，引诱刘盈这条，隐藏在帝国阴暗角落里最深的毒蛇，主动现身！
然后，再以一种，最君临天下，也最无可辩驳的姿态。
将他，和他背后，那所有心怀叵测的前汉余孽……
——一网打尽！
何等……何等霸道的帝王心术！
何等……何等冷酷的阳谋！
……
“——刘盈。”
项乐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通过，某种，未知的扩音装置（原始的声波聚集装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江面。
那声音，平淡，而又，不带丝毫感情。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对自己脚下的蝼蚁，进行着最后的……
——审判。
官船之上，那，早已瘫软在地的刘盈，身体，猛地一颤！
他，如同，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狗，跪伏在甲板之上，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
他，甚至，连抬头，与那个男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朕，一直，很好奇。”
项乐，缓缓地，从主舰的船头，踱步而下。他，走到了，那巨大的龙首撞角之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渺小如蝼蚁般的刘盈。
“——朕，给了你，远超一个废太子该有的尊荣。”
“——朕，给了你，足以，让你锦衣玉食，安度余生的财富。”
“——朕，甚至，默许了你，在暗中，保留一部分，属于你母亲的……
——‘遗产’。”
“——朕，自问，对你，已是，仁至义尽。”
“——你，为何，还要，背叛朕？”
项乐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
原来，刘盈在暗中所做的一切。都早已，在这位帝王的……
——掌控之中！
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蚂蚁，在自己的脚下，辛辛苦苦地，搭建着，它那可笑的巢穴。
然后，再在，它，自以为，大功告成的那一刻。
伸出手指，轻轻地，一捻。
将，它，连同它的巢穴，一同，碾为……
——粉齑。
“为……为什么……”
刘盈，的口中，发出了，如同鬼哭般的，凄厉惨笑。
他，猛地，抬起头！他，那双，因为嫉妒与仇恨，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项乐！
“——你问我为什么？！”
他，嘶吼着！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乱臣贼子，可以，心安理得地，坐拥我大汉的江山？！”
“——凭什么你，一个屠夫，一个暴君，可以，享受万民的敬仰？！”
“——而我！我，才是，这天下的正统！我，才是，真龙天子！却要，像一条狗一样，被你圈养在长安！苟延残喘！！”
“——我不服！！”
“——我，就算是死！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在江面之上，回荡着。
显得，是那样的，苍白，而又，可笑。
……
项乐，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刘盈，吼完了，他那，最后的“遗言”。
项乐，才缓缓地，开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淡。
“——既然，说完了。”
“——那，朕，也送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无尽威严的语气，宣判了，这个，旧时代的……
——最终结局。
“——这天下，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正统’。”
“——只有……”
“——胜者为王。”
话音，落下。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轻轻地，向下一挥。
“——轰！！！！！”
“——轰！！！！！”
“——轰！！！！！”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十艘黑色巨舰之上。那，早已，对准了目标的……
——数百门，经过改良的，体型更加巨大的……
——“舰载神机弩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
——怒吼！
无数，比成人手臂还要粗壮的……
——巨型弩箭，拖着长长的尾焰（附带的燃烧物），如同，来自地狱的陨石雨！
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
狠狠地，砸向了那，早已，乱作一团的……
——“渔船”船队！
一场，毫无悬念，也毫无怜悯的……
——毁灭性，打击。
在，这，平静的江面之上。
轰然，上演。
……
张良，站在船头。
他，看着，那，在瞬间，就被烈焰与爆炸，所彻底吞噬的……
——敌军船队。
他，看着，那些，在火海中，痛苦挣扎，最终，沉入江底的生命。
他，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深深的……
——震撼。
他，知道。
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博弈。
在，这位帝王，这，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
——“暴力美学”面前。
都显得，是那样的……
——微不足道。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一个，属于“谋士”的时代。
已经，彻底……
——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由，钢铁、火焰，与，那，一位，如同神明般的帝王意志，所共同主宰的……
——崭新，而又，令人敬畏的……
——“工业”……
——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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