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场名为“民意”的洪水
作者:福山的朱管
数百艘渔船，如同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张良所在的孤舟死死地围困在中央。船上的“渔民”们群情激愤，他们用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船头那个青衫文士。在他们眼中，那不是帝国的钦差，而是一个亲手毁灭了他们家园的……
——“屠夫”。
甘宁的手，早已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他麾下那些同样身经百战的“巴渝帮”帮众，也纷纷抽出了武器，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血战到底的架势。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些所谓的“渔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张良大人一声令下，他们有绝对的信心，能从这个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张良却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幕。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无知百姓。他，落在了那几艘官船之上，那个正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地控诉着自己“罪行”的……
——中年官员身上。
“——甘将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甘宁的耳中。“——你觉得，眼前这些人，真的是，来向我们，讨‘公道’的吗？”
甘宁，闻言一愣。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张良。
“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仔细看。”张良，淡淡地说道。“——看，那些所谓的‘渔民’。他们的手，虽然黝黑粗糙。但，那，却不是，常年摇橹撒网，所留下的老茧。而是，常年，握持兵器所磨出的……
——虎口硬茧。”
“——再看，他们脚下站立的姿势。虽然，看似松散。但，下盘沉稳，隐隐然，有军阵之势。”
“——至于，那几位，所谓的‘南郡官员’……”
张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他们，官袍之下，所穿的，可是，只有前汉禁军，才有资格佩戴的……
——‘鱼鳞软甲’啊。”
张良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甘宁的心上！
他，按照张良的指引，再次向着包围圈望去！
这一次，他，终于看出了，那，隐藏在“民意”的伪装之下……
——那，冰冷而又致命的……
——杀机！
这，根本不是什么“讨公道”！
这，分明是一扬，蓄谋已久，伪装成“民意”的……
——刺杀！
一扬，比，那夜江雾中的刺杀，更加阴险，也更加……
——毒辣的，杀局！
因为，这一次。
对方，不仅要杀他们的人。
更要，诛他们的……
——心！
试想一下。若是，今日，他们，真的，动手，屠杀了这些，所谓的“无辜百姓”。
那么，明日，“帝国钦差张良，为掩盖罪行，屠杀数万南郡灾民”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天下！
届时，就算陛下，再如何信任张良。也无法，堵住那，天下悠悠之口！
张良，这位帝国的功臣，将瞬间，变成一个，遗臭万年的……
——酷吏，屠夫！
而，大楚帝国，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仁政形象，也将在这一刻……
——轰然倒塌！
“好……好毒的计策！”
甘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世上，竟然，还有，比那个女人吕乐，更加，擅长玩弄人心的……
——魔鬼！
他，看向了张良。
他，想看看，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钦差大人。在，面对如此，近乎于无解的死局之时，会做出，何等的……
——应对。
然而，他，却只看到，张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为古怪的……
——表情。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之事的……
——玩味。
……
“——张良狗官！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官船之上，那名中年官员，见张良，迟迟没有回应。他，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正义”言辞，给震慑住了。
他的气焰，变得，更加嚣张！
“——今日！你若不给我们南郡数万冤魂一个交代！我们，便让你，血债血偿！”
“——对！血债血偿！”
周围的“渔民”们，也跟着，齐声怒吼！
他们，开始，缓缓地，向着张良的孤舟，逼近！
一扬，血腥的冲突，一触即发！
……
然而，就在此时。
张良，突然，笑了。
他，拿起手中的扩音铜管，用一种，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语气，开口了。
“——这位大人，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言辞。张某，佩服。”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是，张某，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为我解惑。”
“哼，死到临头，还想狡辩？”中年官员，冷哼一声。“——说！”
“——大人，口口声声，说我，掘开都江堰，水淹南郡。”张良，缓缓说道。“——但，据张某所知。都江堰，位于蜀郡腹地，乃岷江水系。其水，只会，顺流而下，汇入长江。”
“——而，我南郡，位于长江中游，地势，远高于岷江下游。”
“——敢问大人。”
张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如同看待白痴般的……
——怜悯。
“——这，岷江之水，是如何，‘倒流’千里，爬上高坡，再，淹没我南郡的？”
“——难道，这水，是长了腿，会自己，往高处走不成？”
此言一出！
整个江面，瞬间，陷入了一片……
——死寂！
那些，本还，群情激愤的“渔民”们，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大多是，不识字的粗人。
但，这，最基本的，“水往低处流”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那，本还燃烧着的怒火，渐渐地，被，一丝……
——疑惑，所取代。
而，那官船之上，为首的中年官员。他的脸色，则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罪名”。竟然，会存在着，如此，一个，低级而又，致命的……
——地理学常识错误！
这，不能怪他。
因为，这个计策，本就是，由，一个，远在长安，从未亲临过巴蜀与荆州之人，在书房之中，凭空想象出来的。
他，只考虑到了，计策的“狠毒”。
却，忽略了，计策的……
——“可行性”。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中年官员，色厉内荏地，咆哮着！
“——你，定是，用了什么妖术！肯定是！”
“——乡亲们！不要听他狡辩！他是在拖延时间！杀了他！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他，试图，用，更加激昂的言辞，来重新，煽动起，那，本已，开始动摇的……
——“民意”。
然而，这一次。
回应他的，不再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而是，一片，迟疑的……
——窃窃私语。
……
张良，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
是时候，结束这扬，闹剧了。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扩音铜管。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足以，让江水为之冻结的……
——杀意！
“——刘盈。”
他，没有再看那名中年官员。
他，只是，对着，那艘，看似普通的官船。淡淡地，叫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魂飞魄散的……
——名字。
“——你，派来的这些‘演员’，不太专业啊。”
“——下次，记得，换一批，读过书的。”
“——至少，也该，懂一点，‘地理’。”
话音，落下。
那艘，一直，隐藏在船队中央的官船。
其，船舱的门帘，猛地，被人，掀开了！
一道，比，之前那名中年官员，更加，充满了，怨毒与惊恐的……
——目光，从，船舱的阴影之中，投射而出！
死死地，锁定在了，张良的……
——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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