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归航
作者:福山的朱管
吕乐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绷带包裹的手臂。她的眼神空洞而又茫然，仿佛她的灵魂，已经随着张良那番残酷的话语，一同飘散到了这冰冷的江雾之中。
她，是一个何其聪明的女人。
她，当然明白，张良所说的，是事实。
她，也当然明白，自己，从一个棋子，变成了另一个棋子。唯一的区别，只是执棋之人，换了而已。
这种，命运完全被他人掌控的无力感，让她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她，累了。
她，不想再挣扎了。
……
张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对于吕乐这种，骄傲到了骨子里的女人来说。任何的安慰，都是一种羞辱。任何的劝说，也都显得多余。
他，已经，将那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接下来，该如何选择。
是，继续，当一枚，为了复仇，而燃烧自己的棋子。
还是，就此沉沦，当一个，行尸走肉般的……
——“长公主”。
这，是她自己，需要做的决定。
……
船，在天亮之后，重新启航了。
甘宁，在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之后，重新，掌控了船只的防务。
他，将那些，在昨夜的内乱中，幸存下来的“暗影卫”成员，都缴了械。然后，将他们，与那些，同样幸存下来的“巴渝帮”帮众，进行了混编。
他，用一种，简单而又粗暴的方式。将这两股，本该是死敌的力量，强行地，揉捏在了一起。
他，知道，这些人，在短时间内，必然会，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但，他也同样知道。
在，经历了这样一扬，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的“背叛”与“反转”之后。
他们，心中，那所谓的“忠诚”，早已变得，廉价不堪。
如今，能将他们，重新凝聚在一起的。
只有，一个东西。
——那就是，对，那个，强大到，足以掌控他们所有人生死的……
——大楚帝国的，共同……
——“敬畏”。
……
航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异常的平静。
再也没有，任何刺杀。
也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那夜，江面之上的血腥，只是一扬，不真实的噩梦。
张良，每日，依旧是，读书，下棋。
只是，棋盘的对面，多了一个，沉默的对手。
吕乐，也同样，每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不说话。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机械的姿态，陪着张良，下着一盘又一盘，注定会输的……
——残局。
她，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来，逃避那个，她，不愿意，去面对的……
——残酷现实。
……
然而，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就在，船只，即将抵达，江陵地界之时。
一个新的，也是，更加棘手的“挫折”，再次，悄然而至。
这天，中午。
负责警戒的甘宁，突然，神色凝重地，找到了张良。
“——大人。”他，沉声说道。“——前方江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张良，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与甘宁一同，来到了船头。
只见，前方那，本该是，一片开阔的江面之上。
竟然，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数百艘，大小不一的……
——“渔船”！
这些渔船，将整个江面，都堵得，水泄不通！
船上，站满了，手持鱼叉、木棍的……
——“渔民”。
他们，一个个，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一股，充满了仇恨与愤怒的……
——火焰！
而在，这些渔船的中央。
还簇拥着，几艘，明显，是经过改装的……
——“官船”。
船头之上，立着几名，身着，楚国地方官服的……
——“官员”。
他们，正用一种，极为悲愤的眼神，看着张良所在的这艘船。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甘宁，皱起了眉头。“——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张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
——疲惫。
他，知道。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
“——船上的人，可是，来自巴蜀的张良大人当面？！”
一艘官船之上，一名，为首的中年官员，用，扩音铜管，高声喊道。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
张良，对着甘宁，点了点头。
甘宁，会意。他，同样，拿起扩音铜管，朗声回答：“——正是！尔等是何人？为何，要拦住钦差大人的去路？！”
“——钦差大人？”
那名中年官员，闻言，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的……
——惨笑！
“——好一个钦差大人！”
“——我们，是荆州南郡的官员！”
“——我们，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拦住大人的去路！”
“——而是为了，替，我南郡，那，数万，无辜惨死的百姓！”
“——向，大人您，讨一个……
——公道！！”
“公道？！”甘宁，一愣。
而，张良的心，则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麻烦，大了。
……
“——张良大人！你可知罪？！”
那名中年官员，厉声质问道！
“——你，在巴蜀，为了，平定叛乱。竟然，下令，掘开都江堰！”
“——引，岷江之水，倒灌千里！”
“——你，虽然，用水攻之计，淹没了成都的叛军！”
“——但，那，滔天的洪水，也同样，顺流而下！冲垮了我南郡，数十座县城！”
“——淹没了，我南郡，数百万亩良田！”
“——害死了，我南郡，数万，无辜的百姓啊！！”
“——你，张良！你，这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屠夫！”
“——你，还有何面目，返回长安，去向陛下，邀功请赏？！”
“——今日！我们，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让你，从这里，过去！”
“——除非！”
“——你，给我们，一个说法！”
“——给，那，数万，屈死的冤魂，一个……
——交代！！”
中年官员的话，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
狠狠地，砸在了，张良，和甘宁的心上！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竟然，会有人，编造出如此，弥天大谎！来，陷害他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挫折”了。
这，分明是，一扬，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
——惊天，阴谋！
而，那，数百艘渔船之上，那些，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渔民”们。
在听完，那名官员的话后。
也齐声，发出了，震天的……
——怒吼！
“——血债血偿！”
“——还我家人性命！！”
“——杀了张良这个狗官！！”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鱼叉和木棍。
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野兽。
开始，缓缓地，向着，张良所在的这艘，孤零零的……
——“罪船”，包围而来。
一扬，更加，凶险，也更加，棘手的……
——危机。
在这，看似，平静的江面之上。
悄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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