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无声的教化

  隔离营区之内，死亡的气息愈发浓重。

  那名年轻的楚军军医，手持着张良给予的药方和瓷瓶，他的内心充满了疑虑与不安。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症。那绝不是一场简单的“风寒”。张良大人那轻描淡写的定论，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为了稳定人心而说出的善意谎言。

  而那张药方，上面的几味草药，虽然都有清热解毒之效，但组合起来，却显得平平无奇。至于那个瓷瓶中的白色粉末，更是闻所未闻。将希望，寄托在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之上，这在他看来，无异于一场豪赌。一场，拿数十条，甚至可能是数万条人命，作为赌注的豪赌。

  “大人……”他，看着张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真的，能行吗？”

  张良，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解下了自己的青衫，露出了里面，那，略显单薄的白色里衣。

  然后，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士卒，都为之失声惊呼的举动。

  他，迈开了脚步，平静地，走入了那座，被所有人，都视为“死亡禁区”的……

  ——隔离营。

  “大人！不可！”

  “先生！危险！”

  甘宁，和几名亲卫，想也不想，便要冲上前去，将他拦下！

  但，张良，却只是，回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他们。

  “——医者，父母心。”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为将者，亦当如此。”

  “——他们，如今，虽然是降卒。但，从，他们放下武器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是我大楚的子民。”

  “——我，身为帝国钦差。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子民，在病痛与绝望中，死去。而，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

  说完。

  他，不再理会众人。

  他，径直，走到了一个，病情最重，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年轻士卒身旁。

  那个士卒，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他的脸上，布满了诡异的红斑，嘴唇，干裂起皮，口中，发着毫无意义的呻吟。

  张良，缓缓地，蹲下身。

  他，从一旁的水盆中，取过一块，还算干净的麻布。

  然后，他，蘸着清水，轻轻地，为那名年轻的士卒，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柔。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专注。

  仿佛，他照顾的，不是一个，身份卑微的敌军降卒。

  而是一个，他自己的……

  ——子侄。

  整个营区，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病患，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无法相信。

  那个，传说中，高高在上，足以决定他们生死的……

  ——“钦差大人”。

  竟然会，不顾，被传染的危险，亲自，走进这肮脏的疫区。

  竟然会，为他们这些，身份卑微的囚徒……

  ——亲手，擦拭汗水。

  ……

  营区之外，甘宁，也同样，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

  ——震撼了。

  他，看着那个，蹲在病榻之前，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如同山岳般，稳重的青衫文士。

  他，那颗，早已被江湖的血雨腥风，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

  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

  ——暖流，所击中。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与眼前这个男人之间，那，真正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那，不是，智谋的差距。

  也不是，权势的差距。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命的……

  ——尊重。

  与，那，足以，包容天下的……

  ——胸襟。

  “——还愣着干什么？！”

  他，猛地，回头，对着那，早已，被吓傻了的军医，怒吼道！

  “——没听到，张大人的吩咐吗？！快去，熬药！救人！”

  “——要是，耽误了半点时辰！老子，拿你是问！！”

  “是！是！是！”

  那名军医，如梦初醒！他，抱着药方和瓷瓶，连滚带爬地，向着伙房的方向，冲了过去！

  ……

  药，很快，便熬好了。

  一股，奇异的，带着一丝甘甜的草药香气，在整个大营中，弥漫开来。

  张良，亲自，接过了第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他，没有，立刻，将其，喂给那个年轻的士卒。

  而是，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自己，先，尝了一口。

  然后，他，才将剩下的汤药，用汤匙，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喂入了那名，昏迷士卒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

  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他，对着，那些，早已，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的士卒们，平静地说道。

  “——安心养病吧。”

  “——本官，与你们，同在。”

  说完。

  他，便在营区的一角，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草席。

  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仿佛，打算，就在这里，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痊愈为止。

  ……

  这一日。

  整个俘虏大营，再无，任何骚乱。

  也再无，任何，关于“阴谋”的谣言。

  所有降卒，都只是，默默地，排着队。

  他们，安静地，喝下了那碗，由钦差大人，亲身试毒的汤药。

  然后，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一种，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的……

  ——复杂情感。

  ……

  奇迹，在第二天的清晨，发生了。

  那些，最早，喝下汤药的病患。他们身上的高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他们，虽然，依旧虚弱。但，神志，却已经，恢复了清醒！

  而，他们身上那些，诡异的红色斑点，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退！

  药，有效！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瞬间，驱散了，笼罩在整个大营上空的所有阴云！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响彻云霄！

  无数降卒，冲出了营帐！他们，朝着，那，依旧，静坐在隔离营区之外的青衫身影，跪倒在地！

  他们，用，最原始，也最真诚的方式。

  向，这位，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钦差大人”。

  表达着，他们，那，无以言表的……

  ——感激，与，敬仰！

  甘宁，看着眼前这，万众归心的一幕。

  他，知道。

  自己，之前，用，屠刀与美酒，没有完成的事情。

  被，这位青衫文士。

  用，一副良药，与，一颗，真正仁慈的心。

  给，轻而易举地……

  ——做到了。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时。

  一场，真正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挫折”，却悄然降临。

  隔离营区之内。

  那名，年轻的楚军军医，正一脸狂热地，研究着张良留下的那张药方，和他那瓶，神秘的白色粉末。

  他，知道，自己，见证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

  ——医学奇迹。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仅剩的一点点白色粉末，倒在了自己的手心。

  他，想研究出，这“神药”的成分。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石灰的涩味，在他的舌尖，散开。

  “——石灰？”

  他，愣住了。

  他，不相信。

  他，又将那粉末，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

  突然！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中，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情！

  因为，他看到。

  在那，看似，纯白的粉末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烁着，诡异蓝色光芒的……

  ——细小晶体。

  而，这种晶体，他，曾经，在一个地方，见过。

  ——那就是，在，那位钦差大人，从长安带来的，那个，名为“忘忧”的，神秘瓷瓶之中！

  那，是，皇家科学院秘药司，所炼制的，最恐怖的……

  ——审讯用，神经毒药！

  也是，足以，在无声无息之间，摧毁一个人所有意志的……

  ——魔鬼之物！

  “——不……不可能……”

  军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疯了一般，冲向了那些，已经退烧的病患！

  他，掀开了他们的眼皮！

  只见，那些，看似，已经恢复了神志的士卒。

  他们的瞳孔，深处。

  都，无一例外地，泛着一种，空洞而又，涣散的……

  ——诡异蓝光。

  他们，没有，被治愈。

  他们，只是，被，另一种，更加可怕的“瘟疫”……

  ——所，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