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伤痕与裂隙

  成都的夜，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

  临时搭建的都护府书房内，油灯的光芒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不定。它将张良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又孤单。

  甘宁，依旧站在那里。他，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他完全无法理解，张良那句“渗透进骨髓的毒液”究竟是何意。在他看来，俘虏营中的那场械斗，虽然不幸，但也不过是一场，因为士卒们情绪压抑而引发的偶然冲突。

  “大……大人。”他，迟疑地问道。“您……您是说，这场械斗，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挑唆？”

  张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从桌案之上，拿起了一份卷宗。那份卷宗，记录着，今日械斗中，所有参与者的……

  ——详细名单。

  “甘将军。”他，将卷宗，递给了甘宁。“——你，仔细看看，这份名单上，那几个，最先挑起事端的‘新兵’。”

  甘宁，疑惑地，接了过来。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地，审视着名单上的名字。

  “王五……原赵国降卒……”

  “李四……原齐国降卒……”

  “孙二麻子……原籍不明，曾为山匪……”

  他，一个个地，念了下去。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人的履历，看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他们，都是，在北伐战争中，被楚军俘虏的普通士卒。后来，被韩信，收编进了自己的军队。再后来，又在邯郸城破之后，被吕乐，裹挟进了叛军之中。

  他们，就像是，乱世之中，最常见的浮萍。随波逐流，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大人，恕属下愚钝。”甘宁，摇了摇头。“——属下，看不出，有何不妥。”

  “你，再看看，他们的……籍贯。”张良，提示道。

  甘宁，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份名单。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赵国……齐国……燕国……”

  他，将那些籍贯，在心中，默默地，串联了起来。

  突然！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他的脑海！

  “——六……六国？！”

  他，失声惊呼！

  “——这些，最先挑起事端的人……竟然，都来自，已经覆灭的……

  ——六国旧地？！”

  “不错。”

  张良，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情。

  “——看来，将军，也并非，只会用刀的莽夫。”

  他，从甘宁手中，接回了卷宗。

  “——那日，吕乐，在临死之前。曾，用，她麾下那些，被我们俘虏的‘暗影卫’成员的性命，与我，做了最后一笔交易。”

  “——她，交出了一份，名单。”

  “——一份，由她，亲手挑选，安插在，这数万降卒之中。对，我大楚，怀有最深沉之恨意的……

  ——‘死士’名单。”

  “——这些人，都曾是，六国旧贵之后。或是，其家族，与我大楚，有着，血海深仇之人。”

  “——他们，被俘之后，便被吕乐，用各种手段，秘密地，洗脑、控制。”

  “——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在我们的内部，点燃一颗，足以，将一切都炸得粉碎的……

  ——炸弹。”

  张良的话，让甘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做梦也想不到！

  那个女人，竟然，在临死之前，还布下了，如此，歹毒的后手！

  她，就像是一条，真正的毒蛇！

  即便，已经死了。

  她，留下的毒液，依旧，致命！

  “那……那大人您，为何……”甘宁，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为何，不早些，将这些人，都……”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了他们？”张良，反问道。

  他，摇了摇头。

  “——杀了他们，很容易。”

  “——但，那样，只会，治标，不治本。”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黑暗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杀掉，一批‘王五’、‘李四’。还会有，更多的‘张三’、‘赵六’，站出来。”

  “——除非……”

  张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可以将这些，不同来源，不同背景，甚至，互相之间，都充满了矛盾的士卒，重新，凝聚在一起的……

  ——办法。”

  “——一个，能让他们，忘记过去的仇恨，忘记彼此的身份。”

  “——让他们，重新，拥有一个，共同的，值得他们，去为之奋斗的……

  ——新身份。”

  “——那就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楚帝国军人’。”

  甘宁，沉默了。

  他，被张良这，看似，简单，实则，却充满了，无上智慧与胸襟的话语，给彻底……

  ——震撼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武力之外的，另一种，更加，强大的……

  ——力量。

  那是，一种，可以，化解仇恨，凝聚人心的……

  ——“王道”之力。

  “可是……大人。”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这些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油子。他们，桀骜不驯，心中，充满了，对我们的不信任与敌意。”

  “——想要，让他们，真正地，归心。恐怕……”

  “我知道，很难。”张良，打断了他。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他，重新，看向了甘宁。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甘将军。”

  “——你，出身草莽，深知，这些底层士卒的心思。”

  “——你，为人豪爽，义薄云天，在他们之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我，现在，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一件，比，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还要，困难百倍的……

  ——事。”

  “——我要你，从今日起，亲自，接管，整个俘虏营。”

  “——我要你，用你的方式，去告诉他们。”

  “——无论，他们，过去是齐人，是赵人，还是楚人。”

  “——从，他们，穿上这身军装的那一刻起。”

  “——他们，就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可以，享受帝国最优厚的待遇，也必须，承担起保家卫国之责任的……

  ——袍泽兄弟！”

  “——至于，那些，隐藏在暗处，依旧，不肯悔改的……

  ——‘毒瘤’。”

  张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会用我的方式，将他们，一颗一颗地……

  ——找出来。”

  “——然后，交给你。”

  “——由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将他们……”

  “——拔除！”

  “——杀鸡，儆猴！”

  “——这，便是，我们，这盘‘平蜀’大棋的……

  ——最后一手。”

  “——也是，最关键的……

  ——一手。”

  甘宁，看着张良那双，充满了信任与期许的眼睛。

  他，那颗，本已，因为江湖草莽的出身，而感到，有些自卑的心。

  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

  ——暖流，所填满。

  他，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给予他的，不仅仅是，一个，棘手的任务。

  更是，一份，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

  ——天大的，机遇！

  “——末将……”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哽咽。

  “——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