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来自死者的信使

  夜色下的蜀道，崎岖而又阴森。

  甘宁，独自一人，骑着一匹快马，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他的身后，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包裹之中，便是他那结义兄弟苏飞的首级。以及，那位神秘钦差张良，托他转交的“信物”。

  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既为自己兄弟的惨死而感到悲痛。也为，自己即将要去执行的那个，堪称恶毒的计划，而感到一阵阵的……

  ——不寒而栗。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张良，为何能想出如此诛心的计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着魔鬼礼物的信使，正奔赴一场，由地狱导演的盛宴。

  ……

  五日后，成都城外。

  甘宁，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叛军的大营。

  如今的叛军，早已不复当初那群乌合之众的模样。在吕乐的铁腕整合之下，他们，已经初具规模。营寨连绵，旗幡招展，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正规军的架势。

  当，叛军的哨兵，看到那，单人独骑，前来闯营的甘宁之时。他们，都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白帝城，‘巴渝帮’甘宁！”甘宁，勒住马缰，朗声回答。“——特来，投奔吕统领！并有，天大的机密，要当面呈报！”

  “锦帆贼”甘宁的名号，在巴蜀的江湖之上，无人不知。

  哨兵们，不敢怠慢。他们，立刻，将这个消息，层层上报。

  很快，甘宁，便被“请”入了，叛军的中军大帐。

  ……

  大帐之内，气氛森严。

  吕乐，高坐于主位之上。她，依旧是一袭白衣，神情冰冷。在她那美丽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她的下方，分列着，几名，幸存下来的巴蜀豪强，以及，新提拔起来的叛军将领。

  他们，都用一种，审视而又，带着敌意的目光，看着这个，突然到访的……

  ——“不速之客”。

  “你，就是甘宁？”吕乐，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我听说，你，已经投靠了楚国官府。怎么，今日，又有胆子，跑到我这里来？”

  “哼，什么投靠？”甘宁，故作不屑地，冷哼一声。“——我甘宁，岂是那，甘为鹰犬之人？”

  他，将身后的包裹，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包裹，滚落开来。

  一颗，早已被石灰处理过，但依旧面目狰狞的人头，滚到了众人的面前！

  “——这，便是，我给统领大人，带来的……

  ——投名状！”

  大帐之内，一片哗然！

  所有叛军将领，都认出了那颗人头！

  “——苏……苏飞？！”

  “——这不是，之前，去白帝城，策反甘宁的苏飞吗？！”

  “——他……他怎么会……”

  吕乐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看着那颗，本该是自己最锋利棋子的首级。又看了看，那，一脸桀骜的甘宁。

  “——这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甘宁，朗声说道。“——苏飞这个叛徒，以为，用他家人的性命，就能要挟我甘宁，为你卖命。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甘宁的兄弟，只有，战死的，没有，被吓死的！”

  “——我，假意，与那白帝城的钦差张良合作。趁其不备，取下了苏飞的狗头！”

  “——然后，又一把火，烧了白帝城的粮仓！这才，连夜，逃了出来，特来，投奔统领！”

  他，说得，是那样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兄弟背叛，忍辱负重的……

  ——悲情英雄。

  大帐之内，众将领，听完之后，看向甘宁的眼神，都变了。

  从，之前的敌意。

  变成了，一种，同为江湖好汉的……

  ——敬佩。

  然而，吕乐，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轻易地，相信他的说辞。

  她，那双冰冷的凤眼，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甘宁的身上，来回扫视。

  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看穿。

  “——烧了白帝城的粮仓？”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我怎么听说，那场火，是你与那个张良，联手，演给我看的一场……

  ——‘苦肉计’呢？”

  甘宁，心中一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强作镇定，哈哈大笑起来！

  “——苦肉计？统领大人，您太看得起，那个叫张良的书生了！”

  “——他，不过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罢了！被我，三言两语，便骗得，团团转！”

  “——不信，您看！”

  他，从怀中，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用火漆密封的……

  ——楚军，军事调防图！

  “——这是，我，从那张良的书房之中，‘顺手’拿出来的！”

  “——上面，详细地，记录了，楚军，在整个荆州、南郡的兵力部署！”

  “——这份大礼，足以，证明我甘宁的……

  ——诚意了吧？！”

  吕乐，接过那份地图。

  她，仔细地，看了看。

  地图的材质，绘制的手法，以及上面，那，独有的楚军军机标记。

  都，不似作伪。

  她，那颗，本还充满了怀疑的心，终于，开始，有了一丝……

  ——松动。

  或许……

  或许，真的是自己，高估了那个张良？

  或许，这个甘宁，真的，只是一个，桀骜不驯，不甘受人摆布的……

  ——江湖莽夫？

  “很好。”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情。“——甘将军，果然，是条汉子。”

  “——既然，你，真心来投。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来人！”

  “——赐座！上酒！”

  ……

  一场，看似，皆大欢喜的“归降”仪式，在大帐之内，上演。

  甘宁，被奉为了座上宾。

  叛军的将领们，纷纷，上前，向他敬酒。称赞他，义薄云天。

  而，吕乐，则在，不动声色之间。

  将，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问题，夹杂在，看似，不经意的闲聊之中，抛向了甘宁。

  她在，试探。

  试探，甘宁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试探，白帝城中，每一个，她所不知道的情报。

  而，甘宁，则按照，张良，事先，教给他的剧本。

  将，一个，早已被，精心编织好的……

  ——“故事”，娓娓道来。

  一个，关于，他，如何利用自己的“莽撞”，骗取张良信任。

  一个，关于，那个“神秘钦差”，如何，自大轻敌，最终，玩火自焚的……

  ——故事。

  这个故事，天衣无缝。

  它，完美地，迎合了，吕乐，对自己智谋的……

  ——自负。

  也，完美地，解释了，所有，她心中的……

  ——疑点。

  ……

  酒过三巡。

  吕乐，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她，看着，那个，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在，与吴申等人，划拳行令的甘宁。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她，相信。

  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这个，桀骜不驯的……

  ——“锦帆贼”。

  她，以为，自己，又一次，成为了，这场棋局的……

  ——最后赢家。

  她，缓缓地，站起身。

  准备，离开这场，已经，变得，有些无聊的酒宴。

  然而，就在此时。

  那个，看似，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甘宁。

  却突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端着一碗酒，走到了吕乐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容。

  “——吕……吕统领！”他，大着舌头说道。“——末……末将，还有，最后一份‘大礼’，要献给……献给统领！”

  “哦？”吕乐，来了兴趣。“——什么大礼？”

  甘宁，神秘一笑。

  他，凑到了吕乐的耳边。

  用，一种，极低，极轻，仿佛，情人间的呢喃般的声音。

  说出了，那句，足以，让风云变色，也足以，让她，坠入万劫不复之深渊的……

  ——魔鬼之语。

  “——张良大人，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他说……”

  “——‘你的母亲，临死前，托我，给你捎个话。’”

  “——‘她说，她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