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南方的毒蛇与尘封的魅影

  蜀郡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

  太阳刚刚隐入西边的群山，浓重的雾气便如同潮水般从岷江上升腾而起，很快就将整个成都平原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湿意之中。这种雾气带着巴蜀特有的阴冷，能轻易地钻透最厚实的衣袍，侵入人的骨髓。

  张氏豪强的府邸深处，一间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张谦，这位在巴蜀之地根深蒂固的世家家主，此刻正屏退了所有下人。他独自一人面对着墙壁上一幅巨大的山水画。他的神情显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密室之内除了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再无任何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墙壁上的那幅山水画，突然从中间无声地向两侧滑开。画壁之后，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更深处地下的幽暗通道。

  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与陈旧檀香的奇异气味，从通道中弥漫而出。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片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有些不真实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裙摆之上绣着几朵精致的黑色兰花。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头饰，只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随意地束起。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肌肤却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但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却蕴含着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沧桑与……冰冷。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间所有肮脏与罪恶之后，所沉淀下来的，极致的漠然。

  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九幽之下的黑色兰花。

  美丽，神秘，而又……

  ——剧毒。

  “张家主。”女人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你，深夜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张谦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女人，深深地，躬身一拜。

  “——张谦，拜见……吕统领。”

  他，甚至，不敢直呼对方的名字。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力的绝色女子，究竟是何等……

  ——恐怖的存在。

  她，便是，那支，曾经让整个大汉王朝的敌人，都闻风丧胆的秘密部队——“暗影卫”的，最后一任统领。

  一个，继承了她母亲，那冷酷心肠与毒辣手腕的……

  ——吕雉之女。

  一个，本该，早已死在长安宫变之中的……

  ——鲁元公主，刘乐。

  不，或许，现在，应该叫她……

  ——吕乐。

  “吕统领？”吕乐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嘲讽的弧度。“这个称呼，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自我父王败亡，兄长被擒之后。那支，所谓的‘暗影卫’，便早已，树倒猢狲散。如今，还愿意，听我号令的，不过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罢了。”

  她的语气，虽然平淡。

  但，张谦，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刻骨的……

  ——恨意。

  “统领言重了。”张谦，恭敬地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暗影卫的实力，我等，还是信得过的。更何况，如今，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哦？”吕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是说，那个，占据了我家江山，逼死我父王，囚禁我兄长的……

  ——楚王，项乐？”

  “正是！”张谦，加重了语气。“项乐，如今，虽然，平定了北方。但，其根基未稳。特别是，他在关内，推行的新政，早已是，天怒人怨！我们，巴蜀的各大宗族，皆不愿，坐以待毙！”

  “所以，你们想借我的手，来替你们，火中取栗？”吕乐，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的意图。

  张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统领此言差矣。”他，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不是，借。而是……合作。”

  “合作？”吕乐，笑了。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绽放的冰花，美丽，却不带丝毫暖意。

  “你，觉得，你们这些，只懂得，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的土财主。有，什么资格，与我，谈‘合作’？”

  张谦，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说。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

  ——名册。

  与，一张，详细的……

  ——地图。

  “——这，是，巴蜀之地，所有，愿意，追随统领，反抗暴楚的宗族、豪强、山匪的名册。以及，他们所能，提供的……

  ——钱粮，与，兵员。”

  “——这，是，如今，楚军在整个蜀郡的兵力布防图。以及，我们，安插在，都护项伯身边……

  ——内应的名单。”

  他，将这两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我们，出人，出钱，出情报。”

  “——而，统领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张谦，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那就是，用您，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去，杀死，那些，我们，不方便，亲自动手去杀的……

  ——人。”

  “——比如，那些，顽固推行新政的楚国官吏。”

  “——比如，那个，毫无用处，却又，占着都护之位的……

  ——老不死的，项伯。”

  “——只要，蜀郡一乱。只要，项伯一死。”

  “——我们，便可，立刻，振臂一呼！以‘清君侧，诛暴政’之名，重新，光复……

  ——大汉江山！”

  “——届时，这，巴蜀的天，依旧是我们的天！”

  “——而，统领您，与您那位，远在长安的兄长。也未必，没有……

  ——东山再起的机会。”

  张谦的话，充满了，诱惑力。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身负国仇家恨之人，能够，拒绝这样的条件。

  然而……

  吕乐，在听完之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桌案上那两样东西。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

  ——挣扎。

  她，恨项乐。

  恨，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她，做梦，都想，将他，碎尸万段。

  但是……

  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张，同样，让她，恨之入骨的……

  ——脸庞。

  那，是，她的母亲。

  那个，为了权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当做工具，将兄长，当做傀儡。甚至，连，自己的父王，都可以，狠心毒害的……

  ——女人。

  她，忘不了。

  在她，逃离长安的那一夜。

  她的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乐儿，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特别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许诺你，江山社稷的……

  ——男人。”

  “——他们，都只是，想利用你。”

  “——就像，我，利用你父王一样。”

  “——活下去。”

  “——然后，用你自己的方式……

  ——复仇。”

  ……

  吕乐，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之时。

  眼中，所有的挣扎，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之前，更加，冰冷的……

  ——决然。

  她，伸出，那，如同，白玉般，纤细的手指。

  轻轻地，将桌案上那两样东西，推了回去。

  “——你们的‘合作’，我，没兴趣。”

  她，淡淡地说道。

  张谦，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准备的这一切。

  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

  ——出乎意料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