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巴蜀的余烬
作者:福山的朱管
巴蜀之地，阴雨连绵。
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让那崎岖的栈道，变得异常湿滑难行。
一支，人数不足千人，衣衫褴褛，士气低迷的队伍，正如同，一群迷途的孤魂野鬼，在这片，充满了瘴气和绝望的土地上，艰难地跋涉着。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由劣马拉着的简陋马车。
车厢之内，汉高祖刘邦，正斜倚在冰冷的木板之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自从，在函谷关前线，经历了那场，足以摧毁任何帝王意志的毁灭性惨败之后。
他就一直，处于这种，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
那张，曾经，充满了市井活力和帝王霸气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了，如同死人般的苍白和……麻木。
他，仿佛，已经被，彻底击垮了。
“陛下……喝口热水吧。”
留侯张良，端着一碗，刚刚烧开的姜汤，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刘邦的嘴边。
他的脸上，同样，充满了疲惫和风霜。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依旧，燃烧着，一簇，永不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
因为，他，是这支，代表着大汉最后火种的队伍，唯一的……大脑和支柱！
刘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浑浊的目光，在看到张良那张，依旧坚毅的脸时，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子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反复摩擦过的破布，“我们……到哪了？”
“回陛下，”张良，扶着他，坐起身子，柔声答道，“我们，已经，进入了南郑地界。再有三日，便可，抵达，成都了。”
“成都……”
刘邦，喃喃地，念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眼中，闪过了一丝，无比复杂的，混杂了屈辱、不甘，和，一丝丝怀念的神色。
曾几何时。
他，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带着，那，被项羽，羞辱性封为“汉王”的无尽不甘。
带着，那，早已，被他，烧毁的栈道。
带着，那，一群，同样，心怀怨愤的丰沛子弟。
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最终，还定三秦，与项羽，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可现在……
他，竟然，又回来了。
以一种，比，当年，还要，更加狼狈，更加屈辱的方式，逃回了这个，他，曾经，发誓，永不再踏足的……
——流放之地！
历史，是何等的讽刺！
命运，又是何等的，无情！
“噗——！”
一口，压抑不住的逆血，再次，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将，那碗，温热的姜汤，染得，一片，凄艳的血红！
“陛下！陛下！”
张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咳……咳咳……”
刘邦，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许久，他才，缓缓地，平复了呼吸。
他，一把，推开了张良，那双，本已，浑浊不堪的眼眸之中，竟然，重新，燃起了一团，如同，地狱业火般，充满了无尽怨毒和……
——不甘的……
——火焰！
“朕……还没输！”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声音，虽然，虚弱。
但，那股，深藏在他骨子里，那种，从市井无赖，到开国帝王，所磨砺出来的，如同，野草般，烧不尽，踩不烂的……
——惊人……
——韧性！
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没错！陛下！我们，还没输！”
张良，看着，那个，仿佛，在瞬间，便从，一具行尸走肉，重新，变回了“汉高祖”的君主，眼中，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激动和……狂喜！
他知道！
那个，打不死的刘季！
那个，能在任何绝境之中，都能，找到一丝生机的枭雄！
他，回来了！
“项羽，他，虽然，赢了天下！”
刘邦，用手，死死地，攥着身下的木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但，他，也，为自己，树立了，无数的敌人！”
“韩信！那个，同样，心怀帝王之志的兵仙，他，会甘心，屈居于项羽之下吗？！”
“彭越！那条，反复无常的饿狼，他，会满足于，一个区区的‘东海郡公’吗？！”
“还有，那些，被项羽，用‘新政’，剥夺了土地和特权的旧贵族！”
“那些，因为，项羽的‘霸道’，而敢怒不敢言的六国之后！”
“他们，都在等！”
刘邦的眼中，闪烁着，如同，毒蛇般的，冰冷光芒！
“——都在等一个，能带领他们，反抗项羽暴政的……——领袖！”
“而，朕！”
刘邦，缓缓地，挺直了，那，本已，佝偻的腰杆！
那股，属于帝王的，无上霸气，虽然，微弱，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只要，朕，还活着！”
“只要，我大汉的旗帜，还在这巴蜀之地，飘扬！”
“那，这天下，就永远，不可能，姓项！”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那，充满了豪情的宣言。
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烧得，更加旺盛了！
他，看着张良，那张，充满了激动和信赖的脸，缓缓地，下达了，他，自兵败以来，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
——帝王……
——旨意！
“子房！”
“臣在！”
“传朕旨意！”
“——即刻，派人，去联络，所有，对项羽，心怀不满的势力！”
“——去告诉他们！朕，刘邦，回来了！朕，要，在这巴蜀之地，重建大汉！”
“——朕，要，与他们，里应外合！共伐暴楚！”
“再传旨！”
刘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命，丞相萧何（虽然萧何已降，但在刘邦的“法统”中，他依旧是丞相），想尽一切办法，为我等，在关中，保留下一丝……火种！”
“——告诉他！朕，需要他，用他所有的智慧，去，拖延项羽的脚步！去，分化楚军的内部！为，朕的东山再起，争取……时间！”
“最后……”
刘邦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深邃，和……
——阴冷！
“——派人，去一趟，北方草原。”
“去，找到，那个，同样，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匈奴单于，冒顿！”
“告诉他！”
刘邦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尽冷酷和决绝的弧度！
“——朕，愿，以，长城以北，所有的土地，和，岁币百万，美女千人，为代价！”
“——与他，结为……——兄弟之盟！”
“——请他，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给项羽，那，自以为稳固的北方……”
“——狠狠地……
——捅上一刀！！”
这，就是刘邦！
一个，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一个，为了复仇，甚至，可以，不惜，引狼入室的……
——绝世……
——枭雄！
他，或许，在，战场之上，不是项乐的对手。
但，论，坚韧！论，隐忍！论，无耻！
他，依旧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
——王者！
一场，围绕着，整个天下，更加宏大，也更加，波诡云谲的……
——暗战！
——在，这，阴雨连绵的巴蜀之地……
——悄然，拉开了……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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