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改良版秦弩与流水线

  寿春城西，那片原本属于“西楚复兴军”的旧营地，同样变成了一片喧嚣震天的巨大工坊。

  这里，是项乐计划中，支撑起整个楚军未来的另一个核心——兵器研发与生产基地。

  负责这里的，是钟离昧。

  这位沉稳干练的楚军大将，此刻，却像个好奇的学生，跟在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瘦削，满手都是老茧的老工匠身后，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位老工匠，名叫公输班（并非鲁班本人，而是其后人，一个精通机关术的工匠世家传人），是项乐从招揽来的旧部中，意外发现的一个“宝藏”。

  当初在清点新归附人员的名单时，项乐一眼就被这个名字吸引了。经过一番询问，他惊喜地发现，此人竟然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工匠祖师的后人，虽然家族已经没落，但一手精湛的木工和机械手艺，却是祖传的。

  项乐如获至宝，当即便将他破格提拔为“军器监”的少监，官职虽不大，但权力却不小，直接对自己负责，统管整个兵器工坊的研发和生产。

  而今天，就是项乐，向这位工匠大师，展示自己“跨时代”发明的日子。

  工坊中央的空地上，摆着十几张巨大的木案。

  木案之上，则堆放着一堆堆，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奇形怪状的木制和青铜零件。

  有弩臂，有弩郭，有望山（瞄准器），有悬刀（扳机），还有一些，连公输班都叫不上名字的，充满了精巧卡槽和齿轮的微小构件。

  “公输师傅，你看我画的这张图纸。”

  项乐的手中，拿着一张用木炭精心绘制的，结构异常复杂的器械分解图。

  图上所画的，赫然是一把，经过他“魔改”之后的——秦弩！

  相比于这个时代粗糙的列装弩机，项乐图纸上的这把“新式秦弩”，在细节上，做出了无数颠覆性的改进。

  首先，是材质。他要求，在弩臂的关键受力部位，用多层竹片和牛筋，通过特殊的胶合工艺，复合在一起。这种“复合材料”的应用，能极大地增强弩臂的韧性和强度，从而，让这把弩的射程和威力，都得到质的飞升！

  其次，是结构。他在秦弩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结构更加精巧的“连杆式”上弦器。士兵不再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去拉动弓弦。他们只需要，通过一个简单的杠杆动作，就能轻松地，为这把威力巨大的强弩，上好弦！

  这，极大地，缩短了射击的间隔时间！

  而最最关键，也是最让公输班感到匪夷所思的改动，是在“望山”，也就是瞄准器上。

  项乐竟然在小小的望山上，刻画出了三条，代表着不同距离的……标尺线！

  “霸王……陛下，”公输班指着图纸上那几条奇怪的横线，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何意？为何要在望山上，刻画三条线？”

  “这个，叫‘表尺’。”项乐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让公输班闻所未闻的概念。

  “你看，”他拿起一支弩箭，放在弩机上，比划着，“当我们的敌人，在五十步开外时，我们就用最下面那条线，去瞄准他。”

  “当他，在一百步时，我们就用中间那条线。”

  “如果，他远在一百五十步之外，那我们就用，最上面那条线！”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的弩手，就不再需要凭借虚无缥缈的‘经验’，去判断箭矢的抛物线。他们只需要，根据敌人的距离，选择相应的标尺线，就能做到……精准打击！”

  “这……”

  公输班呆立当扬，如遭雷击！

  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简单！

  太简单了！

  简单到，让他感到羞愧！

  他们这些工匠，研究了一辈子的机关术，想的都是如何把器械，做得更精巧，更复杂。

  却从未想过，可以用如此简单，如此直观的方式，去解决战扬上，那个最令人头疼的……精准度问题！

  在望山上，刻几条线……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改动，却足以，让一个从未摸过弓弩的新兵，在经过短暂的训练后，变成一个，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这是何等天才，何等……妖孽般的构想！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者，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分的轻视，只剩下，五体投地般的崇敬和狂热！

  “神……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公输班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抚摸着那张图纸，就像在抚摸一件绝世的珍宝，“陛下之才，远胜我先祖百倍！有此神器，何愁汉军不破！何愁天下不定啊！”

  “这，只是开始。”

  项乐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得意的神色。

  因为他知道，再好的设计，如果不能大规模地生产出来，那也只是一张废纸。

  他真正的杀手锏，还没亮出来。

  “公输师傅，你觉得，以我们现有的工匠和条件，要打造出这样一把新式强弩，需要多久？”项乐问道。

  公输班闻言，兴奋的神情，稍稍冷却。

  他仔细地研究着图纸上那复杂的结构，沉吟了许久，才给出了一个专业的答案：“回陛下，此弩结构之精巧，远胜当世任何弩机。尤其是那复合弩臂的胶合，和连杆上弦器的打造，对工艺要求极高。若是让一个熟练的工匠，从头到尾，独立制作，恐怕……至少也需要十天，才能制成一把。”

  “十天一把？”项乐皱了皱眉，“太慢了。”

  他们现在有一万军队，未来，还会有三万，五万，甚至十万！

  十天一把，等到全军列装，黄花菜都凉了。

  “陛下，这已经是老臣能想到的，最快的速度了。”公输班苦笑着说道。

  “不。”项乐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工业革命时代的光辉。

  “你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谁说，一把弩，一定要由‘一个’工匠，从头到尾地，独立制作呢？”

  他走到那些堆放着零件的木案前，将所有负责兵器生产的，数百名工匠，全都召集了过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用一种，充满了颠覆性和革命性的声音，宣布了他那个，足以改变这个时代生产方式的，伟大构想！

  “从今天起，在我这里，没有‘全能’的工匠！”

  “你们每个人，都将成为一个‘零件’！”

  他指着一个正在削制弩臂的工匠，说道：“你！从今往后，你只做一件事，就是削制弩臂！把这件事，给我做到极致！做到，你闭着眼睛，都能削出一模一样的弩臂！”

  他又指着一个正在打磨青铜弩郭的工匠：“你！只负责打磨弩郭！我要求你，一天，要打磨出一百个！”

  “你，负责钻孔！”

  “你，负责制作悬刀！”

  “你，负责组装！”

  “每个人，都只负责一道，最简单的工序！”

  “我要你们，像一条流动的河水一样，将你们手中的零件，传递给下一个人！”

  “我要这把原本需要十天才能制成的强弩，在我们这里，一个时辰之内，就能走下生产线！”

  “这个方法，就叫——”

  “流水线作业法！”

  项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工坊的上空！

  所有的工匠，包括公输班在内，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项乐，看着他描绘出的那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充满了秩序、效率和……疯狂的生产世界！

  他们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奥秘。

  但他们，却被这股，来自于更高文明的，工业化浪潮的磅礴气势，所深深地……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