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季布的困境

  在他心中，霸王永远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海神针。可现在，仅仅是听到虞夫人的消息，就让他方寸大乱至此。

  这足以证明，虞夫人在霸王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的无可替代。

  “霸……霸王，您先冷静！”钟离昧忍着痛，急忙说道，“末将也只是听闻，并不确切！据说，虞将军是护送着夫人，朝着东海郡的方向去了，因为那里是虞氏的故乡，或许……或许他们是想回乡暂避。”

  东海郡……

  项乐缓缓地松开了手，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融合了项羽的记忆，自然也继承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爱。一想到虞姬可能正带着残兵，在汉军的追捕下颠沛流离，甚至可能已经……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

  前世的他，只是一个在历史书上看到“霸王别姬”而扼腕叹息的旁观者。

  而现在，他成了故事的主角。

  那份悲怆和无力感，被放大了千百倍。

  “我……我竟忘了她……”项乐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这些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求生，如何破局，如何东山再起，却独独忽略了那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虞姬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就算将来夺了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霸王，您不必过于自责。”桓楚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低声劝慰道，“当时情况危急，您能杀出重围已是万幸，如何还能顾及其他？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去打探夫人的下落！”

  桓楚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项乐瞬间清醒了过来。

  没错。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慌乱和悔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李挺！”项乐猛地转身，对着不远处那个已经有些醉意的斥候都尉，厉声喝道。

  “到！”李挺一个激灵，瞬间酒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我给你一个任务！”项乐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从现在起，放下你手中所有的事情！我给你十个人，给你最好的马，给你足够的金子！我不计任何代价，你立刻带人北上，前往东海郡！给我去找！”

  “去找虞夫人和虞子期将军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记住，这是死命令！找不到人，你不用回来见我！”

  项乐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挺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从未见过霸王如此凝重的表情。他知道，这个任务，比天还大！

  “末将……领命！”他猛地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末将就是把东海郡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夫人给您找回来！”

  “去吧，立刻就去！”项乐挥了挥手。

  李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点了十名精干的弟兄，牵上最好的战马，趁着夜色，便消失在了营地之外。

  看着李挺远去的背影，项乐心中的焦虑，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东海郡地界广阔，刘邦为了抓捕楚军余孽，必然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李挺他们十几个人，就像大海里捞针，希望渺茫。

  必须要有更稳妥的办法！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另一个名字——季布！

  钟离昧刚才说，季布就在家乡一带活动！

  而季布的家乡，正在楚地北部，距离东海郡并不算太远！

  更重要的是，季布为人仗义，在楚地的游侠、豪杰之中，威望极高，人脉广阔！

  如果能找到他，由他出面去打探虞姬的下落，那成功的几率，无疑会大上百倍！

  “钟离昧！”项乐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末将在！”

  “你可知道，季布现在具体藏身于何处？”

  钟离昧皱起了眉头，仔细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末将不知。季布将军行事向来谨慎，他被汉军通缉，必然会隐藏行踪，不会轻易让人找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末将知道一个人，他或许有办法联系上季布将军。”

  “谁？！”

  “一个叫朱家的人。”钟离昧说道，“此人是楚地有名的大侠，为人急公好义，最喜结交天下豪杰。我听说，他与季布将军有八拜之交，情同手足。若是能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季布将军。”

  朱家！

  项乐的脑中，相关的历史信息立刻浮现出来。

  没错！历史上，正是这个朱家，冒着被灭族的风险，收留了被通缉的季布，并且通过汝阴侯夏侯婴，在刘邦面前为季布求情，最终才让季布得以赦免。

  这是一个一诺千金的真豪侠！

  “好！这个朱家，现在何处？”项乐追问道。

  “他常年活动于鲁地一带，行踪飘忽不定。不过……”钟离昧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此人虽然侠名在外，但性情古怪，只认义气，不认权势。我们现在去找他，他未必肯帮忙。”

  “未必肯帮忙？”项乐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不，他一定会帮。”

  “因为，我们不是去求他帮忙。”

  项乐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是去给他送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

  与此同时，在距离寿春数百里之外的鲁地，一处破败的庄园内。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对着满院的荒草，唉声叹气。

  他，便是季布。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昔日大将军的威风。他穿着一身农夫的短打，脸上涂抹着锅灰，头发也剃短了，伪装成了一个在庄园里做苦力的奴仆。

  而这座庄园的主人，正是他的至交好友，朱家。

  “季兄，又在为天下事烦心？”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家端着两碗粗茶，走了过来。

  “朱兄。”季布回过身，接过茶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并非为天下事烦心，而是……为自己这身无用的武艺，和这条无处安放的性命，感到烦心。”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曾经能开碑裂石，执掌千军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却只能在这里，劈柴，挑水，躲避着汉军的追捕。

  “大丈夫生于世，不能建功立业，反而要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连累好友，真是……窝囊！”季布一拳砸在旁边的石磨上，将坚硬的石头，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朱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季兄，何出此言。时也，命也。霸王英雄盖世，不也兵败于垓下？如今刘邦势大，天下已定，暂时的隐忍，是为了将来能有东山再起之日啊。”

  “东山再起？”季布自嘲地笑了笑，“谈何容易。霸王已死，楚国已亡。我季布，不过是一介亡国之将，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和绝望。

  朱家还想再劝，一名家丁却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家主！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队官兵，把我们庄园给围了！”

  “什么？！”

  朱家和季布，脸色同时大变！

  “多少人？”朱家急忙问道。

  “看旗号，像是鲁地本地的郡兵，大概有两三百人，为首的是郡尉本人！”

  季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自己藏身于此的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

  “朱兄！此事因我而起，与你无关！”季布当机立断，抽出藏在柴草堆里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快从后门走！我来挡住他们！我季布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连累了兄弟！”

  “糊涂！”朱家一把按住他，厉声喝道，“我朱家若是贪生怕死，卖友求荣之辈，当初就不会收留你！你我兄弟，当同生共死！”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光，迅速冷静下来，分析道：“不对劲！若是汉廷的追兵，为何来的只是鲁郡的郡兵？而且，他们只围不攻，似乎……是在等什么？”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时。

  庄园外，那名鲁郡郡尉，对着庄园之内，朗声喊话：

  “庄内的朱家先生，还请现身一见！”

  “我家主人有礼，特为先生，和府上的贵客，送上一份薄礼！”

  “还请先生，不要让我等为难！”

  声音客气，但“贵客”二字，却让季布的心，彻底冰凉。

  而更让他们感到诡异的是。

  随着郡尉话音落下，几十名士兵，竟真的抬着几个大箱子，走到了庄园门口。

  箱子被打开。

  里面没有刀枪，没有锁链。

  而是……满满一箱，黄澄澄的金子！

  以及一套崭新的，只有将军才能穿戴的……楚国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