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无形的刀，夕阳的吻

  源稚生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背部的肌肉起伏如潮水，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

  他的右手在腰际的阴影中缓缓合拢，五指已经握住了某柄无形的刀柄。

  下一秒，他就会拔刀。

  那是镜心明智流的居合，刀挥之则似舞，人立之则四番八相，以极致的美学融入绝对的暴力。

  源稚生是真正的"皇"。

  刀出则见血，以他的刀法，被斩者只能感叹刀光如月，接着便身首分离，血溅当场。

  但林格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温和而平静，就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完全没有面对死亡威胁时应有的紧张。

  昂热依然在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还拿起一块马卡龙,优雅地咬了一口，发出满意的赞叹声："嗯，今天的马卡龙做得不错，杏仁粉的比例恰到好处。"

  终于，源稚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起伏的肌肉缓缓舒缓下来，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右手从腰际的阴影中拔出。

  不是刀，而是一包云雀。

  日本很常见的香烟。

  他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转过身，不再是用眼角余光，而是正面看着林格。

  "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会转告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开口：

  "林格先生，绘梨衣是我的妹妹。她的身体很虚弱，经不起任何刺激。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游戏机和哥哥。"

  "所以……"

  "如果有人让她不开心，如果有人试图伤害她，如果有人让她流一滴眼泪——"

  "我会杀了他。"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身份,不管他躲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我都会找到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说完这句话，源稚生推开门，大步离去。

  风衣的下摆在身后飘扬，像是展开的黑色羽翼。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便再继续叨扰了。"源稚生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鞠躬。

  昂热也起身，双手虚扶："你是我的学生，卡塞尔是你的第二个家，回家怎么能说是叨扰？"

  "校长的教诲与高义，稚生铭记在心。"源稚生朗声说。

  他站直身子，气势凌厉，目光冰寒，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已经出鞘的绝世宝剑。

  随后，源稚生来到林格和诺诺面前，凝视着林格的眼睛："林格，陈墨瞳，日本分部欢迎二位的光临。"

  林格和诺诺也站起身。

  林格刚才的举动并非是向源稚生挑衅。

  而是真的想让这个日本执行局的局长，代他向绘梨衣问好。

  诺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林格。

  刚才那一刻，诺诺真的以为源稚生会拔刀。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孩心中藏着的，是一段她还不了解的故事。

  他知道绘梨衣悲惨的命运，知道她会被当作武器使用，知道她最终会在樱花树下化为光芒消散。

  他要改变那个结局。

  "干得漂亮，林格。"昂热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你刚才那句话，价值千金。"

  "源稚生现在一定在想，你是怎么知道绘梨衣的。他会怀疑你在日本有情报网，会怀疑你对蛇岐八家的内部情况有所了解。"

  "而这种不确定性，"昂热的眼中闪过精光，"就是最好的威慑。当敌人无法判断你的底牌时，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林格没有说话。

  他不在乎什么威慑不威慑，不在乎什么政治博弈。

  他只是想让那个女孩知道。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人记得她。

  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有人会穿越千山万水来找她。

  大怪兽想见见小怪兽了。

  他在心里说。

  诺诺握住林格的手，掌心有些冰凉,还微微颤抖着。

  "师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那个绘梨衣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林格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洒在卡塞尔古老的建筑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很重要。"

  诺诺的心一沉。

  她想问为什么，想问那个女孩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想问自己在他心中是什么位置。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林格的手，像是害怕一松开，他就会飞走一样。

  "师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不管你要去哪里，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都陪着你。"

  林格转过头，看着诺诺。

  这个骄傲如火的女孩，此刻眼中却带着一丝脆弱的光芒。

  他握紧了她的手。

  "谢谢你，师姐。"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树枝上，发出沙哑的叫声。

  而在那片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在遥远的日本东京，在源氏重工大厦的顶楼，在那个被称为"红井"的房间里。

  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女孩正抱着游戏机，孤独地坐在黑暗中。

  她的头发是深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

  她的眼睛是同样深红色的，像最纯净的红宝石。

  她的脸庞精致得如同人偶，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她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在大洋彼岸的卡塞尔学院里。

  有个男孩记得她的名字。

  有个男孩发誓要给她自由。

  游戏机的屏幕上，勇者正在与恶龙战斗。

  女孩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移动。

  她在等待。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但她相信。

  总有一天。

  会有人来接她离开这里。

  就像游戏里的勇者，会来拯救被困在高塔里的公主一样。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林格和诺诺在校园里漫步了很久。

  秋日的午后，阳光温暖而慵懒。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师弟，"走到图书馆前的时候，诺诺突然停下脚步。

  她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和林格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两个永远无法分开的剪影。

  "我先回宿舍了。苏茜应该还在等我。"

  "好。"林格点点头。

  诺诺看着他，欲言又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委屈，有不甘，有嫉妒，也有深深的不安。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蝴蝶的翅膀掠过水面。

  "晚上记得给我发消息。"她说完，转身离开。

  深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林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后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诺诺心里不好受。

  任何一个女孩，在得知自己喜欢的男生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时，都不会好受。

  这就像是发现自己只是某个人的替身，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只是因为撞脸了某个"白月光"。

  但有些事，必须要做。

  林格摇摇头，朝宿舍走去。

  还没到宿舍楼下，林格就远远闻到了烧烤的香味。

  林格循着味道走过去，发现是路明非和芬格尔在楼下的空地上支起了烤架。

  准确地说，是芬格尔在烤，路明非在旁边打下手。

  "师兄！"路明非看到林格，眼睛一亮，"快来快来！芬格尔师兄今天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大堆肉！"

  芬格尔正蹲在烤架前，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围裙，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烤肉之王"四个大字。

  他熟练地翻动着串串，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某位武林高手在施展绝世武功。

  烤架是专业级的韦伯烤架，据说是芬格尔从装备部借来的。

  烤架上摆满了各种肉串——羊肉、牛肉、鸡翅、还有一些林格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老大！"芬格尔热情地招呼，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来得正好！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在古巴学的正宗加勒比海烧烤技术！"

  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迸发出明亮的火星。

  "来，尝尝这个羊肉串，"路明非递过来一串刚烤好的，表面泛着诱人的金黄色，"芬格尔师兄说这是用他秘制配方腌的，还加了朗姆酒！"

  林格接过，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多汁，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恰到好处。

  "嗯，确实不错。"林格点头，体内的鲁格塞特都说好。

  "那是！"芬格尔得意洋洋，胸膛挺得像只骄傲的孔雀，"师兄我在古巴可是被称为'东方烤肉之神'的男人！ "

  "师兄，你上次不是说自己是'新闻之王'吗？"路明非一边啃着鸡翅一边吐槽，"再上次好像是'夜店之王'？"

  "那都是过去式了，"芬格尔一本正经地说，手上又翻了几串肉，"人总是要与时俱进的嘛。而且你们不懂，在古巴，会烤肉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王者。"

  "为什么？"林格好奇。

  "因为会烤肉的男人能养家啊！"芬格尔振振有词，"我在那边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有至少三个姑娘来店里找我……"

  "找你要债吧？"路明非补刀。

  "路明非你这个没良心的！"芬格尔气急败坏，"我还给你烤肉呢！"

  "嘿嘿，师兄你继续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三个男生就这么坐在秋日的午后，吃着烧烤，喝着啤酒，闲聊着各种没营养的话题。

  "对了林格，"路明非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串串，"听说今天校长办公室来了日本分部的大人物？"

  "嗯，"林格点头，喝了口啤酒，"执行局局长源稚生。"

  "传说总是有些夸张的，"林格说，"但他确实很强。"

  "有多强？"芬格尔也凑过来，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能打得过你吗？"

  林格想了想： "杀意。纯粹的杀意。他杀过很多人，多到已经习惯了。"

  林格避重就轻，毕竟这个世界很难有人能打得过鲁格塞特。

  "我靠，"路明非打了个寒颤，"听起来好可怕。"

  "可怕？"芬格尔不屑地撇嘴，"林格老弟可是连奥丁都能打的人！区区一个日本黑道头子算什么！"

  "行行行，你说了算，"芬格尔摆摆手，重新专心烤肉。

  就在这时——

  "林格学长！"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像银铃般从不远处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白色波点连衣裙的女孩正朝这边走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