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苏醒于檀香与阳光之间

  长江之上的神战，为卡塞尔中国分部留下了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善后任务。

  执行部的专员们在战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沿岸数十公里的区域。

  技术部门连夜伪造了气象数据，将那场毁天灭地的对决解释为"罕见的强对流天气与龙卷风现象"

  卫星云图被紧急处理，所有不符合常理的画面都被抹去。

  最麻烦的是目击者。

  沿岸至少有数千人目睹了那场战斗，两个七十米高的巨人，在长江上展开了宛如神话的对决。社交媒体上，相关的视频和照片如病毒般疯传。

  执行部的专家们分成多个小组，开始了大规模的"群众工作"。

  他们伪装成气象局的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地走访目击者，用专业的术语解释所谓的"大气光学现象"。

  技术部的黑客们开始了网络清洗行动，所有相关的内容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辟谣文章。

  "又是营销号炒作。"

  "这年头什么P图都有人信。"

  真相就这样被淹没在信息洪流中。

  人类社会有一种天然的自我保护机制他们本能地拒绝接受超出认知范畴的事物。

  龙族存在了数千年，却始终只是神话传说，靠的就是这种集体性的选择性失明。

  但秘党内部，情况完全不同。

  芝加哥总部的会议室里，昂热校长正在听取中国分部执行长的汇报。

  "确认了吗？"昂热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那真的是……祂？"

  "言灵特征、战斗方式、以及最后使用的因陀罗之怒，"执行长顿了顿，"除了天空与风之王，没有第二个存在能使用序列号116的言灵。"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那个学生，"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林格，他……"

  "他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昂热打断了对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又一次正面击退了一位初代种君王。即便只是分身，这也足以载入史册。"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夜空："让他好好休息吧。这个世界，还需要他。"

  林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开始，是穿越前的生活。出租屋里，电脑屏幕上是刚更新的小说章节。他坐在电脑前，为《龙族》的结局叹息。为诺诺的选择感到遗憾，为绘梨衣的悲剧落泪，为零的孤独感到心痛。

  然后他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

  梦境开始破碎。画面如同被撕裂的胶片。

  自由一日，击败两位皇帝；

  夔门计划，第一次化身鲁格赛特；

  摩尼亚赫号上，天空与风之王的降临。

  昆古尼尔贯穿了曼斯教授的胸膛，塞尔玛拔出"暴食"的决然。

  双持"审判"与"镇魂"，与初代种君王激战。

  最终对决"因陀罗之怒"对"创世安魂曲"。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极致的力量，也感受到了极致的虚弱。

  身为人类的躯体，承受神明级别的力量，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

  随后意识陷入了黑暗。

  世界在朦胧中逐渐变得清晰。

  候鸟的啼鸣，秋蝉的低吟，远处传来的风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林格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穿越前的那个秋日清晨，回到了家附近那个无人的小公园。

  那时的世界如此宁静，只有鸟和虫在晨光中歌唱。

  有淡淡的檀香飘来，似乎来自某个女孩身上。

  这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格试图睁开眼睛。

  芝加哥秋季特有的温暖阳光穿透白色纱帘，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整个房间都笼罩在这种朦胧而轻盈的白色中，橙黄的暖色调铺洒其上，像是碎叶间的金箔。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酒红色的长发轻垂，发梢滑过他的面颊。

  是谁？这个熟悉的身影，熟悉到让他想起曾经为她痛哭失声的记忆。

  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无数片段拼凑成某个女孩的轮廓。

  "绘梨衣……绘梨衣……"林格喃喃着那个名字。

  他想抬手去触碰绘梨衣的脸。

  可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伸出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却立刻被红发女孩握住了。

  温暖，熟悉。

  "我会救你的，绘梨衣。"林格轻声说着，本能地将眼前的女孩揽入怀中。

  意识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回归。

  林格的眼睛完全睁开，然后他看清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分明是诺诺。

  "绘梨衣是谁？"诺诺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危险的信号，琥珀色的瞳孔里醋意翻涌。

  林格僵住了。完蛋，这下真要凉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把我吓坏了。"

  林格感受到怀中女孩身体的颤抖。这个平时骄傲如女王的女孩，此刻却像受了惊的小动物般蜷在他怀里。

  "我没事的，师姐。"林格轻声安慰，语气带着些许轻松，"区区奥丁罢了。"

  "区区奥丁？"诺诺终于抬头，眼眶微红，"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天空与风之王！初代种君主！"

  "可我赢了不是吗？我可是最强的。"林格笑了笑。

  以人类之躯承载彩龙的力量，难免会有些脱力和疲惫。但经过三天的沉睡，体内的能量已经基本恢复。

  "你这家伙……"诺诺还想说什么。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零冲了进来，毫不犹豫地扑向床铺。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银白色的长发有些散乱，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她一把抱住林格，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零的声音哽咽，"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抱着林格，仿佛害怕他会再次消失。

  林格感受着怀中女孩的温度和柔软。他与零相拥，像是童话中王子与公主的重逢。

  诺诺坐在床沿。

  她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胸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很酸，很涩，像是咬了一整颗没熟的青梅。

  她想起凯撒在观星台上说的那句话："去追你想要的东西吧，诺诺。我给你自由。"

  诺诺站起身，默默朝门口走去。

  "师姐。"林格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你们聊。"诺诺的嗓音很平静，"我去给你热点吃的。"

  走廊里，芬格尔正靠墙站着，手里抓着一袋薯片。

  "啧啧啧，修罗场啊。"他摇头晃脑。

  "师兄，你就不能正经点？"诺诺瞪了他一眼。

  "我这已经够正经了好吗？"芬格尔耸耸肩。

  诺诺懒得理他，径直朝厨房走去。

  病房内，零终于从林格身上爬起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林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零的脸更红了。

  林格这才有空环顾四周。这是间三人病房，装修相当高档。他将注意力转向隔壁的两张床。

  左边躺着塞尔玛。感觉到林格的目光，她缓缓睁开眼睛。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必客气。你很勇敢，塞尔玛。"

  塞尔玛的眼睛亮了亮，随即重新闭上，嘴角带着微笑。

  林格的心情却有些沉重。他失算了。

  船上那些有血有肉的生命，就那么消失了。

  这让林格感到愧疚。这是鲁格赛特第一次产生这种情绪。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格又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

  那张床上的人全身缠满绷带，活像刚出土的木乃伊。林格正疑惑时，木乃伊竟然朝他点了点头。

  林格瞪大眼睛。这种状态还能点头？

  "是曼斯教授。"零轻声解释，"中国分部的支援抵达时，曼斯教授已经濒临死亡。但他活下来了，多亏了你最后给他的庇护。"

  林格松了口气。这样船上就又多了一个幸存者，让他没那么难受了。

  "可惜那匹马踩碎了他的一条手臂，"零的声音有些哽咽，"曼斯教授以后恐怕只能装义肢生活了。"

  林格心想，赛博朋克风，多拉风啊。

  "路明非呢？"林格突然想起那个衰仔，"他怎么没来？"

  "路明非……"零顿了顿，"好像说要测试什么新装备，被装备部抓去当实验品了。"

  林格笑了。那家伙估计正被折腾得生不如死吧。

  门被推开，诺诺端着托盘走进来。

  林格的鼻子动了动——好香！

  诺诺给林格盛了碗豚骨汤，先把碗端在自己面前，用手扇了扇热气，确认温度合适才递给林格。

  汤汁入口的刹那，他眼睛就亮了。浓郁的骨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葱姜气息，咸度适中，还有那种只有长时间熬煮才会有的醇厚口感……

  "嗯！师姐太厉害了！"林格竖起大拇指，这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很美味。

  "校医说你这两天应该会醒，"零在旁边轻声说，"诺诺姐就每天都炖好汤等着。"

  林格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诺诺。

  女孩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羞涩。她避开林格的目光，装作整理托盘上的东西。

  那一刻，林格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很轻。

  但很真实。

  "谢谢你，师姐。"林格认真地说。

  零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