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君王尸骨上的狂欢

  庇护所的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校长的身影。

  他仰起头凝视半空中那条流淌的铁水天河，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那如刀削般坚硬的面孔往下滑落。

  今天这个日子很好——好到足以成为某位王的忌日。

  英灵殿内部，之前的巨大动静已经说明了一切——里面必然有龙王在与某人战斗。

  不少人都在推测，极有可能是校长亲自出手与龙王交战。

  昂热抬起手掌，右手微微下压。刚刚还一片喧哗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昂起头，那双苍青色的眼眸平静地凝视着仅剩几根焦黑石柱的英灵殿。

  "今天，"昂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不容置疑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是个很好的日子。"

  "一个足以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道身影所吸引。

  这就是昂热——卡塞尔学院的意志。

  "我很高兴，"昂热环视着一张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他的声音里带着能够点燃血液的感染力，"能够与诸位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就在今夜，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在那座为英雄们修建的殿堂之上——我们创造了历史！"

  "高贵的初代种，执掌着青铜与烈火权柄的君王，今天就在这里被讨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短暂的愕然后，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这场战斗向全世界、向所有躲藏在阴影里的龙族余孽证明——所谓的君王并非不可战胜！"

  昂热的声音在欢呼声中变得愈发激昂，如同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祂们也会流血！祂们也会死亡！祂们那高踞于云端的王座如今也并非牢不可破！"

  学生们疯狂地欢呼着，他们将帽子、书本、甚至撕碎的衣服抛向天空，仿佛杀死那位龙王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路明非有些恍惚，甚至不由地开始幻想起来。

  他穿着一身帅得掉渣的黑色风衣，左手高举着一柄还在滴淌着金色血液的炼金刀剑，右手则提着一颗狰狞的、刚刚被他砍下来的龙头！

  站在英灵殿的最高处，将那颗龙头高高举起，向着下方那片为他而疯狂的人海展示着他那足以载入史册的战绩！

  而下方所有人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

  就连林格那个总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家伙都会走过来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明非，我的好兄弟，你简直帅爆了！"他听到林格这样说，"最强屠龙者这位置果然还是得你来坐啊！"

  而他那多年没有踪影的父母也会赶回来给他一个拥抱，大声说着："明非，我的孩子，我们为你骄傲！"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路明非不禁嘿嘿地笑出了声。

  诺诺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昂热的表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极其精彩的舞台剧。

  她侧过头，用只有林格能听到的声音说："喂，天选之子，你的人头好像被你们校长给抢了哦。感觉如何？"

  林格听到诺诺的调侃，只是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一场闹剧总需要一个主角。"

  "这一刻注定将被镌刻于屠龙者的历史之上！永不磨灭！"昂热振臂高呼。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远处林格的眼中。

  昂热的视线仿佛穿越了数百米的人群，与林格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这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人竟是冲着林格俏皮地眨了眨眼。

  "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昂热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的欢呼，"明天全院放假一天！今晚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

  "放假"和"宴会"这两个词比任何言灵都更具煽动性。年轻的混血种们发出了比之前更加高亢的欢呼。

  看着这片沸腾的海洋，昂热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转过身，独自一人缓缓地走进了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英灵殿。

  英灵殿废墟中心。

  月光如水，洒在一具庞大静默的尸骸之上。

  那是一头真正的龙，虽然身躯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残破，但那份源于血脉的、君王般的威严却丝毫未减。

  他那对巨大的、如同岩浆铸就的龙翼无力地垂在身侧，巨大的龙首则以一种朝圣般的姿势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跪伏在地。

  这就是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

  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得到的完整的初代种遗骸。

  在尸骸的一旁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的、仿佛由黑曜石打造的剑匣。

  昂热的目光在剑匣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来了，这是与那枚龙卵一同在三峡水下发现的炼金武器——一套名为"七宗罪"的刀具，一套需要高浓度的龙族血统才能驾驭的杀戮之器。

  既然它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被埋在废墟之下，那就说明它与那个名叫林格的年轻人之间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缘分。

  之后就将它拨给他吧。

  昂热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一把好刀总要配一个配得上它的主人。

  他看着那颗深深垂下的、巨大的龙头，看着那双已经彻底熄灭了金色火焰的眼眸。

  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人，那张总是如刀削般坚硬的脸上流露出复杂情绪。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根珍藏多年的雪茄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浓郁的烟雾吐向了那具跪伏在地的君王尸骸。

  "终于宰掉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了。"

  烟雾中，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朋友身边。

  片刻之后，他掐灭了雪茄，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校长的威严与冷酷，"派最高级别的'清理'小队过来，把这东西运到冰窖的最深处。记住，这是S级的机密，任何环节都不允许出现纰漏。"

  这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获取了初代种的龙骨十字。

  它所代表的是足以颠覆整个混血种世界、甚至足以撬动未来战争走向的无价钥匙。

  教堂钟楼，午夜时分。

  处理完康斯坦丁的尸骨后，昂热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你这家伙每次来都跟回自己家一样，就知道喝我珍藏的酒。"

  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守夜人弗拉梅尔——那个被称为"老牛仔"的男人正斜靠在那里，看着昂热自顾自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

  昂热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直接坐下，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我有些厌烦了啊，弗拉梅尔。"

  "厌烦？"老牛仔挑了挑眉，"厌烦了什么？"

  "什么都厌烦吧。"昂热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拜这该死的龙族血统所赐，我还没能像我的朋友们一样安然地死去，只剩下你这个老家伙还陪着我。"

  "我等不下去了，"昂热的声音变得决绝，"我没有下一个一百年去和那些苏醒的君王玩这种打地鼠一样的无聊游戏了。"

  "我要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做完我该做的事。一劳永逸地解决这场持续了数千年、人类与龙族之间的战争。"

  老牛仔那总是慵懒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你要……毁灭龙族？而不是像过去一样阻止他们苏醒？"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混血种的历史就是一部阻止龙王苏醒的历史。因为他们知道龙王是杀不死的。

  即使杀死了祂们的肉体，祂们的灵魂也会在茧中沉眠，等待下一次的孵化。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是的，我要杀死四大君主！"昂热的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这是何等逾越的想法！

  "万幸的是，"他的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找到了一个继任者。一个……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无数倍的继任者。"

  "林格吗？"老牛仔沉默了片刻，"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他和我们，甚至和那些龙王都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昂热点了点头，"这孩子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神明，浑身都是秘密。但是这又如何？"

  "他藏着很多的秘密，很多很多的秘密。"

  他直起身，再次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那双苍青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狮子般的光芒。

  "只要他能杀死龙王，那不管他是谁、他想要什么，我都不在乎！"

  "我要的只有那些高踞于王座之上的君王们永远地、彻底地死去！"

  "我要他们死！"

  "唉，"老牛仔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是没能从那场雪里走出来吗？"

  "走不出来的。"昂热摇了摇头，将杯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为此我可以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男人心中为复仇而生的熊熊怒火永远不会熄灭。在他堕入地狱前，任何龙族和自诩龙族的人都将是他的敌人。

  他当然不是复仇女神。

  他是复仇男神。

  他举起空了的酒杯遥遥地对向了窗外的明月。

  "敬我们未来的屠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