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遗忘，是最孤独的告别

  林格游过去接住了昏迷过去的酒德亚纪。

  目光扫向了更深的黑暗。 在那里，他看到了叶胜。

  叶胜安静地躺在淤泥里，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他已经死了。

  林格沉默了。 他体内的鲁格赛特之力，是秩序与创世。 但他也无法逆转死亡。

  他游了过去，抱起了叶胜的遗体。

  林格没有立刻上浮。 他知道，指挥大厅和江面上的旗舰，都在看着。

  他的身份现在不能和七彩巨兽联系在一起。

  他抱着两人，游到了青铜城的边缘，远离了那片还残留着七彩光芒的神迹中心。 然后，他才开始缓缓上浮。

  曼斯教授抓着栏杆，死死地盯着那片刚刚平息下去的江面。

  那道贯穿天地的彩虹光柱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那七十二米高的神迹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声呐系统上那成片消失的龙侍信号，以及指挥室里EVA传来长江两岸数万居民关于彩虹神迹的目击报告，都在证明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何等恐怖。

  “教授！”瞭望台上的船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水面！五点钟方向！有……有幸存者！”

  旗舰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那个破水而出的身影。

  “是林格专员！”瞭望台上的专员，发出了惊喜的嘶吼！

  “他…他还带着叶胜和亚纪！”

  只见在那片翻涌的江水中，三个人影正漂浮在那里。

  曼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放下救生艇！把他们拉上来！”

  林格将昏迷的酒德亚纪和叶胜的遗体放在了甲板上。

  他假装自己也是刚刚赶到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增援专员。

  “亚纪！叶胜！” 曼斯教授第一个扑了过去，他颤抖着手探向两人的鼻息。

  叶胜已经冰冷。

  “不…”曼斯教授的心沉了下去。

  酒德亚纪还有呼吸！

  “亚纪……亚纪还活着！”曼斯教授疯狂地喊道，“快！医疗组！她还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叶胜那安详的遗容，这位坚强的老人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甲板上乱成一团。

  医疗兵迅速冲上去，将酒德亚纪抬上了担架。

  她被保护得很好，除了溺水前的窒息感，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精神受到了巨大冲击而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林格则狼狈地坐在甲板上，裹着医疗兵递来的毛毯，咳出几口江水，看起来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

  “林格！”曼斯教授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张总是保持着贵族风度的脸此刻满是狰狞，“你知不知道你擅离职守……”

  “我？”林格抬起头，他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黑色，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非人的疲惫。

  “我当然是去执行B计划了，教授。”林格的声音沙哑。

  “B计划？我他妈的什么时候给过你B计划！”

  “校长给的。林格面不改色地撒谎，“在我加入执行部的那天，校长就给了我最高权限。”

  曼斯的呼吸一滞。他

  “刚才那个……那个光……”

  “教授，”林格打断了他，“那是‘言灵·创生之雨’。是我的言灵。”

  “我赶到直接下水，试图从外部破开青铜城。我刚找到亚纪师姐……就被那只‘狱卒’龙侍吞了。我不得不在它肚子里释放了我的言灵。”

  林格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代价很大。我差点死在里面。”

  曼斯看着这个虚弱不堪的专员，又看了看远处那片依旧在散发着微弱彩虹光芒的江面。

  他信了。或者说，他不敢不信。

  “那……叶胜呢？”曼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林格的眼神暗了暗：“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亚纪师姐她全看到了。”

  曼斯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经历了如此巨大精神创伤的A级专员，她的职业生涯，不，她的人生可能已经完了。

  “先把她带回医疗舱。”曼斯疲惫地挥挥手，“林格，你也是。”

  医疗舱内。

  酒德亚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输液管正在向她体内注射镇静剂和营养液。她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眼角也在不断地滑落泪水。

  她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叶胜的死亡。

  医疗兵都出去了。

  林格反锁舱门，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真可怜。”他低声说。

  在“鲁格赛特”的灵视中，酒德亚纪的灵魂上，蒙着一层浓重的代表悲伤和死亡的黑色污点。

  那是叶胜的死，留给她永远无法磨灭的诅咒。

  “人类，就是这么脆弱。”

  鲁格赛特的本能低语着，“这种痛苦的记忆，就像病毒会毁了他。”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缓缓抬起了手，那只刚刚“清洗”了上千龙侍的手，此刻却温柔地悬停在了酒德亚纪的额头上。

  一团微弱的、彩虹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亮起。

  这是“创生之雨（Genesis Rain）”。

  在鲁格赛特的技能里，这是用来“发射尖刺”的攻击技能。

  但林格知道，这股力量的本质是创生和秩序。

  他也可以用它来重塑一个人的记忆。

  “对不起了，亚纪师姐。”林格轻声说，“叶胜师兄要你活下去。但像你这么骄傲的人，背负着这种记忆，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我替他……也替你，做个决定吧。”

  彩虹色的光芒，如同最轻柔的春雨，缓缓渗入了酒德亚纪的大脑皮层。

  在酒德亚纪的梦境中，那场冰冷黑暗，充斥着死亡与窒息的噩梦，开始褪色。

  叶胜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他那句“替我爱你”的遗言，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杂音。

  青铜城的冰冷被彩虹的温暖所取代。

  所有关于叶胜的、最深刻的爱与痛的记忆……都在这创生之雨的冲刷下，被净化了。

  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不再重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锚点。

  是在她被拖入深渊即将死亡时，那股将她从狱卒口中救出将她托举出水面的……彩虹。

  几分钟后，林格收回了手，脸色更加苍白。

  他刚站起身，病床上的酒德亚纪，眼角停止了流泪。她的眉头舒展开来，陷入了真正平静的沉睡。

  林格疲惫地靠在门上，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格一愣。

  酒德亚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睁开了那双A级的黄金瞳，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悲伤也没有了坚强，只有一种如同初生婴儿般纯粹的茫然和依赖。

  “你是……”她的声音沙哑而脆弱。

  “我……我怎么了？青铜城呢？龙侍……”

  “林格。”林格看着她，眼神复杂，“卡塞尔学院，执行部Ω级专员。”

  “林格?”酒德亚纪咀嚼着这个名字。

  “是你？” 酒德亚纪的声音，在颤抖。

  “是你……救了我？”

  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没有松开。

  她看着他那双疲惫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黑色瞳孔，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绝对的好感与信赖。

  “是的，你安全了。”

  很快，曼斯等人赶到。

  她的目光，扫过了曼斯教授，扫过了周围的专员，最后落在了她远处那具冰冷的叶胜的遗体上。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悲痛。 只有和一丝疏离的悲伤。

  “叶胜专员？”她喃喃自语，“他他殉职了吗？” “可惜了，他是个好人。”

  曼斯教授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那声“亚纪，他为你而死。”卡在了喉咙里。

  遗忘，是最孤独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