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点意思

  安禾晃悠着来到院里，打量着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天刚蒙蒙亮，上工的第一遍喇叭还没响，左邻右舍静悄悄。

  小院大门朝南，共有三间正房，面对大门较大那间是堂屋，看窗户算，里面应该有左右两间房。

  堂屋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东厢房南边连着的是厨房，西厢房南边连着的是柴房，陆寻所住的杂物间就在那里。

  此时堂屋东间响起几声老痰卡喉咙的咳嗽声，一阵窸窸窣窣过后，张桂兰拎着一个痰盂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

  对上安禾视线，她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掐腰吊着嗓子开骂。

  “你个倒贴货还知道出来？还当自己是县城的大小姐呢？

  “我告诉你，进了我们老陆家门，就得守我们陆家的规矩，陆家的儿媳妇没有一个不用干活的，少给老娘摆你那大小姐的谱！”

  安禾眨巴着懵懂的眼睛。

  “啊？”

  张桂兰一噎，想起这人是个傻的，深吸一口气，忍了，她指了指安禾，又划拉了一圈院子。

  “你，陆家的，儿媳妇，早起，干活，懂？”

  安禾：“啊？”

  “你！干活！懂？”

  “啊？”

  [?ヘ?？]

  安禾直接将傻子人设进行到底。

  张桂兰没了耐心，直接跳脚，指着她鼻子就开始喷口水。

  西厢房门口，冯慧正听的乐呵，眼看事态发展不对，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赶忙出来解围。

  “哎呀娘，你消消气，跟一个傻子置气别叫邻居笑话了去。

  “反正二弟妹都嫁进咱家了，以后咱慢慢教，总能学会嘛。”

  又伸手要去拉安禾，被她抬手抠鼻孔躲了过去，冯慧嘴角一抽，扯出个笑。

  “二弟妹你不懂没关系，嫂子教你，你跟着做就行。”

  安禾没搭腔，玩着手里不存在的鼻屎。

  张桂兰倒是消了气，小眼珠一转回过了味。

  对付傻子说那些有的没的没用，直接给吩咐才对。

  她把手上拎着的痰盂往前一递。

  “喏，老二家的，你去把你爹的痰盂倒了，然后跟着你二嫂去做饭，做饭知道吧？”

  安禾肚子咕噜噜叫，眼睛一亮，“知道！”

  “把痰盂倒进锅里做饭，吃饱饱，做饭饭……”

  她嘴里念叨着就准备上前接过痰盂。

  吓得张桂兰猛地往后一跳，一脸惊恐的看向安禾，又看向痰盂。

  虽说村里没那么讲究，但也不能……呕。

  一旁的冯慧也一阵后怕，此时上工的第一遍喇叭响起，她一脸为难的看向张桂兰。

  张桂兰摆摆手，“快带着她做饭去，别耽误上工。”

  自己抱着痰盂往院外走，生怕安禾沾一点边。

  厨房不算太大，一口大铁锅，两张桌子，一个柜子上面放粮下面放碗，一口大水缸这就是全部了。

  “会做饭吗？”

  安禾自信点头。

  “会！原来家里都是我做，好吃。”

  冯慧这才稍安了心，县城人家能吃的饭想必不会出问题。

  她从柜里拿出一袋高粱面、半袋玉米面，指着厨房地上的一筐野菜。

  “乡下早饭不比城里，比较简单，你打点野菜糊糊，再捏几个窝窝就行了，咸菜都是现成的不用你来。”

  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三个鸡蛋，小心翼翼的递给安禾。

  “这三个鸡蛋是公爹、你大伯哥和小叔子的，你打糊糊的时候放里面煮了。”

  她又叮嘱道：“他们都是家里赚大工分的，辛苦着呢，得好好补补，这才能吃这个蛋，婆婆那里都是有数的，你可别偷吃！”

  安禾捧着三个鸡蛋，眨巴着眼睛乖巧的看着冯慧。

  见她乖巧，冯慧也稍稍安心，扶着肚子解释道：“嫂子我这刚怀上你大侄，身子还不太稳，起太早了不舒服先去歇歇，早上就辛苦你了，让盼儿留下来帮你烧火。”

  说完招呼来一个小姑娘给她个眼神，示意她看着点，没等安禾应声，就扶着肚子回屋躲懒去了。

  被叫盼儿的小姑娘干巴巴一小只看着年纪不大，她没吱声，默默坐到灶前添柴烧火。

  “你叫盼儿？”

  小姑娘埋头不吭声，只是时不时偷看一眼安禾。

  “不会说话？”安禾试探问。

  还是没有回应。

  俩人沉默的忙活着，都在偷偷观察对方，直到目光相撞的那刻，安禾率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的小姑娘一愣。

  也就是这个时候，安禾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瓦罐，从见底的罐子里刮出来一大勺猪油下锅。

  麻利的磕开三个鸡蛋下油锅煎，待到焦香四溢，一舀子热水浇给。

  ——滋啦一声，香味挤满了厨房。

  安禾又在大大的柜子里挖呀挖，挖出来角落藏着的小半带白面。

  全部倒出来，加水搅拌，搓成疙瘩下锅。

  等到冯盼儿反应过来，安禾已经往锅里下野菜了。

  野菜烫一下就熟了，安禾拿了个大海碗洗干净，盛了大半碗疙瘩汤和那三个煎蛋。

  也顾不上烫，随便吹了吹，呼噜呼噜的就开始喝。

  冯盼儿眼都看直了，新来的二婶做饭可真香啊。

  不是，她怎么把爷爷他们的鸡蛋给吃了！

  香味飘在院子里到处都是，闻着味来的张桂兰险些晕厥。

  她不可置信的抖搂着白面袋子，“一共就那么点白面你全给做了？！”

  安禾吃饱了，拍拍肚子。

  “嗯呐，好吃！”

  张桂兰这才注意到，一锅疙瘩汤已然去了大半。

  她心里疼的直滴血，“你你你，你给吃了？？”

  “嗯呐，还有三个鸡蛋，真好吃，谢谢大娘，你人真好！”

  “鸡蛋！三个？！都吃了？？”

  张桂兰掐着人中嗓音拔高，“你什么东西就吃家里的鸡蛋！谁允许你吃家里的鸡蛋！还是三个？”

  “不是你和刚才那个大婶说，我早起干活，辛苦，要好好补补？”安禾疑惑挠头，又指了指盼儿，“让她，不要偷吃嘛？”

  一口气没上来的张桂兰：我还说过这话？

  莫名背了黑锅的冯慧：我是这意思？

  长见识的冯盼儿：好家伙，新来的二婶只挑自己喜欢的话听啊！

  以为被陆家人联合外人下药算计，刚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家出走远离是非，却正好看见这一幕的陆寻：有点意思。

  脚步一转，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