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公子又中了案首

  赵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强压着怒火，沉声道：

  “大人说笑了。拙荆蒲柳之姿，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赞。”

  胡德却似没听见，目光依旧黏在孙曼露身上，嘿嘿笑道：

  “赵县令，本官想在石兰县小住几日，但缺个像令夫人那般美貌的侍女，不知你可割爱几日.....”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暗示，竟想让孙曼露去“服侍”他！

  孙曼露避开胡德那淫荡的目光，下意识地躲到赵刚身后。

  赵刚猛然起身，将妻子护在身后。

  他的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双目直视胡德，沉声道：

  “大人身为朝廷巡按，代天巡狩，当以考察吏治、安抚百姓为要务，岂可出此有辱官箴、败坏纲常之言？！此事绝无可能，请大人自重！”

  他声音洪亮，义正辞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胡德脸上。

  胡德被赵刚这突如其来的刚烈反应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令，竟敢如此顶撞他！

  那张白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身，指着赵刚，气得浑身发抖：

  “赵刚，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本官说话！”

  赵刚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下官只知道秉持良心，恪守臣节！大人若认为下官有错，尽可依律参劾！”

  “好！好一个秉持良心，恪守臣节！”胡惟德气得七窍生烟，狠狠一甩袖袍，“赵刚！你给本官等着！我们走着瞧！”

  说罢，他再也无颜待下去，带着满腔的羞辱和怒火，领着随从，灰头土脸地冲出县衙内宅，连仪仗都顾不上，径直上轿离去。

  县衙后院，赵刚双拳紧握一脸愤懑，他刚才真是强忍着一拳呼在胡德那张臭脸的冲动。

  孙曼露则惊魂未定，抓住赵刚的胳膊，俏脸满是担忧之色：

  “老爷，这个胡德回京会不会参你一本啊！”

  赵刚冷哼一声：“我赵刚为官清正廉洁，问心无愧！大不了摘下这乌纱帽回家种地。”

  话虽这么说，但赵刚也知道，得罪了巡按御史，后果难料。

  孙曼露叹了一声：“老爷，若只是丢官倒也罢。妾身担心这胡德会在皇上面前构置罪名诬陷于你，到时轻则关入大牢，重则处斩，那可如何是好？”

  赵刚默然无语。他知道夫人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在官场上混迹十多年，他深知官场的黑暗。

  胡德这个巡按御史，虽也只是正七品官职，但毕竟是京官，远非他这个县令能相提并论。

  御史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弹劾百官。官职虽小，但权力却很大。

  故而，哪怕是六部尚书，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些御史言官。

  皇帝不仅用来御史来监察百官，更多的时候，是借助御史来弹劾文武百官，以达到打压平衡朝中各方势力。

  既然皇帝能用御史来打压权臣，那么权臣也同样会利用御史来对付政敌，甚至左右国本。

  总结一句话：御史就是皇帝和高官们用来编织罪名的工具人。

  也正因为如此，御史便成为了朝中各派拉拢的对象，混得很吃香。

  可以肯定，这个胡德在京城一定有大靠山。

  否则，他巡察地方时，绝不敢如此公然索贿，甚至让官员女眷服侍他。

  现在胡德在赵刚这里非但没有捞到半点好处，反而被赵刚义正言辞的驳斥一番，可以想象胡德此刻会对赵刚有多怨恨！

  到时胡德随便构陷赵刚一个罪名，赵刚不死也得下大狱。

  “罢了！我若真被胡德陷害，你便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以后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赵刚长长一叹，他死不足矣！但就怕连累了老婆孩子。

  孙曼露一下扑在他怀中，悲从心来，泣声道：“真到了那一天，恐怕我们也难逃活罪，只怕男眷发配，女眷.....女眷被打入教坊司，生不如死.....呜呜，这让妾身如何活得下去.....”

  赵刚紧紧搂着夫人，一种愤然无力感涌上心头，却无言安慰她。

  .......

  数日奔波，终于在一個冬日的傍晚，天际还残留着一丝橘红色的晚霞，赵辰与陈考官率领的报喜官队，抵达了石兰县城。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打破了小县城黄昏的宁静。

  县衙内宅，膳厅内灯火初上。

  桌上摆着简朴的两菜一汤：一盘清炒菘菜，一盘家常豆腐，一碗飘着零星油花的萝卜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饭厅的气氛有些沉闷。

  赵刚坐在主位，眉头微锁，手中的筷子许久未动。

  昨日巡按御史胡惟德拂袖而去的场景，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他深知自己彻底得罪了这位上官，日后考满，怕是凶多吉少，轻则评个“下等”，丢官罢职。重则可能被罗织罪名，抄家问斩，累及家人。

  他为官清廉，问心无愧，但想到可能连累妻儿，心中便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孙曼露坐在一旁，更是食不知味，脸色苍白，心神不宁。

  胡惟德那淫邪的目光和露骨的话语，如同梦魇般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她虽有些小家子气，贪图富贵，但也知贞洁廉耻，更明白此事若传扬出去，她的名节便全毁了。

  唯有九岁的赵安明和七岁的赵灵霞，尚不知愁滋味。

  赵安明扒拉着碗里的饭，仰起憨厚的小脸，打破沉默：

  “爹，大哥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他都出去好久了。”

  赵灵霞也眨着大眼睛，附和道：“是呀爹爹，大哥答应给我带好吃的桂花糖呢！”

  听到儿女提起赵辰，赵刚沉重的脸色才稍稍缓和，阴郁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他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算起来，院试早已放榜，你大哥……应该快回来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无多少把握，院试汇聚一府英才，赵辰虽才学出众，但能否脱颖而出，仍是未知之数。

  若赵辰能中个秀才，也算有功名在身，将来家庭遭难，他受连累也要稍好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约约，越来越清晰的鸣锣开道之声，夹杂着喧闹的人声由远及近，仿佛正朝着县衙而来！

  厅内众人皆都侧耳倾听。

  “外面何事喧哗？”赵刚放下筷子，面露疑惑。

  话音未落，一个值守的衙役快步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中了！中了！老爷！夫人！大喜事！大公子中了！中了秀才！报喜的官差已经到了衙门口了！听说……听说大公子又是案首！连夺府试、院试双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