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这纨绔的字居然写得这般好

  典吏虽然只是个小吏，但他毕竟是知府大人身边的人，广元府治下的各县令对他都多来往，甚至送些金银礼物，希望王典史能在知府大人面前为他们美言几句。

  但唯独赵刚为官清正廉明，从不去巴结任何任何官吏，自然也不会去巴结王典吏。

  王典吏也因此对石兰县令赵刚颇有不满，赵辰这个纨绔废物也就成了王典吏的嘲讽对象。

  王典吏话语中的调侃意味，周围排队等候的考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响起。

  几个衣着光鲜、绫罗绸缎的年轻童生凑近了些，他们是广元府米商之子周文才，豪绅之侄李茂等人。

  这几人素来善于钻营，见府衙典吏都对赵辰如此态度，立刻便领会了精神，觉得这是个巴结王典吏，彰显自身优越的好机会。

  周文才摇着一把折扇，故作惊讶道：

  “王大人，您可别这么说，赵公子这是愈挫愈勇，乃我辈‘楷模’啊！”

  他将“楷模”二字咬得极重，引得身旁几人又是一阵窃笑。

  李茂也阴阳怪气地接话：“正是，赵县令清廉如水，赵公子却能连续五年为我开元府库贡献考务费，这份孝心，感天动地啊！”

  周围的考生们，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则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之色。

  一个连续考了四年都没过的县令公子，在这群自诩为读书种子的人眼中，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纨绔。

  对于众人的嘲讽和取笑，赵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想理会。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与这些人争辩，纯粹是浪费口舌，拉低他的档次。

  现在他们有多张狂，放榜之日他们的脸便会打得有多痛！

  赵辰径直走到案前，取过那张空白的报名履历表。

  王典史见他毫无反应，自觉无趣，又见他那副淡然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不快，便懒洋洋地将毛笔递过去。

  这个纨绔县令公子，字迹实在是不堪入目，王典史准备再嘲讽一番。

  赵辰接过笔，蘸饱了墨，手腕悬停，笔锋落下！

  这一落笔，便气势顿生！

  不再是往日那歪斜软塌的字迹，而是结构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的——颜体楷书！

  要知道，赵辰前世可是系统练习过书法，现在开窍之后，书法更上一层楼。

  “石兰县，赵辰，年十八……”

  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落在纸上，笔墨酣畅淋漓，力透纸背，一股沉稳大气、刚正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典史正准备嘲讽，看到赵辰写的字后，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

  他眼睛猛地瞪大，几乎要贴到纸上去。

  眼前这些字，虽不能算是书法名家，但绝对称得上是好字！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纨绔废物的字何时变得这般好了？

  王典史难以置信地抬头，满脸疑惑的打量着赵辰。

  依旧是那张英俊的脸，但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再无往日的浮躁与虚怯。

  周围原本的哄笑声也戛然而止。

  周文才手中的折扇忘了摇动，李茂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他们都是读书人，或许学问不精，但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这手字，别说他们，就是场中许多自诩书法不错的考生，也未必能及！

  “这…这赵辰的字竟写得这般好了……”有人喃喃低语，满脸不可思议。

  “之前莫非是藏拙？”另一人猜测，但随即自己都摇了摇头，连续四年落榜藏拙？图什么？

  王典史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收敛了轻慢，拿起赵辰登记好的履历。

  “赵公子，府试明日卯时正刻开始，请准时入场，考场设在府学明伦堂及东西两廊。”

  赵辰微微颔首，放下笔，没有看周文才、李茂等人一眼，转身便离开了报名点，留给议论纷纷的众人。

  周文才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

  “字写得好有什么用？府试考的可是贴经、墨义和时文策论！赵辰不过是绣花枕头罢了！”

  李茂也强行附和：“不错，定然是找人代笔练了这几个字许久，专门用来唬人的。考场之上，终究要见真章！”

  四周的一些学子也都纷纷附和。

  ......

  次日，黎明。

  开元府府学宫，位于知府衙门东南侧，是府内最高学府，平日里是生员们读书讲经之所，到了童生府试之时，便临时充作考场。

  相较于贡院的森严，府学宫少了一分压抑，多了一分文雅，但此刻，气氛依旧紧张。

  明伦堂前宽阔的庭院以及连接的东西两廊，早已摆满了一排排简易的考桌和坐凳，这便是童生们的考场。

  虽无贡院号舍的极端封闭，但每位考生之间也都有隔板挡住，想相互抄袭是绝无可能。

  赵辰和其他考生们提着考篮，在府学大门外按指引排成长队，等待搜检入场。

  “肃静！”

  一名身着公服的衙役班头站定，声如洪钟。

  “所有考生听令！依次接受搜检，按号入座！”

  他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宣读规则：“所有考生，需解开发髻，敞开外袍，接受检查！考篮内不得挟带片纸只字，笔墨食物需经查验，违者当场逐出，永不得应试！”

  规则虽不如贡院搜检那般严苛到袒衣露体，但也绝不容马虎。

  搜检在府学大门内进行。

  衙役们仔细检查考生的发髻、袖袋、鞋袜，以及考篮内的每一件物品。

  馒头、糕点被掰开查看，砚台被拿起掂量检查是否有夹层。

  周文才、李茂等人皱着眉，对这种近乎羞辱的检查面露不耐，但也只能强忍着。

  一些心理素质较差的寒门子弟则紧张得脸色发白，身体微抖。

  赵辰排在队伍中，面色如常，平静地配合着衙解开束发，敞开外袍，通过检查入内。

  “咦？这是什么？！”突然，旁边一条队伍传来一声厉喝。

  只见一名考生被两名衙役猛地架住胳膊，他脸色惨白如纸，裤腰带都还未系好。

  一名衙役从他散落的裤裆里，摸出了几卷用油纸包裹的细小抄条。

  “好胆！竟敢挟带手抄！”

  班头上前，拿起抄条一看，怒道，“《论语》集注？人赃并获！”

  那考生瞬间面无人色，双腿一软，扑通跪地求饶：

  “学生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啊！”

  “拖出去！”班头毫不容情，厉声道，“剥去儒衫，记录姓名籍贯！革除生员资格，永不得参加科举！”

  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将那面如死灰的考生拖拽出去，如同拖一条死狗。

  广场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那考生绝望的哭嚎声渐渐远去，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一个考生的心头，让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科举之途，一步天堂，一步深渊。

  这一幕，也让周文才、李茂等人彻底收起了那点少爷脾气，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搜检通过后，考生们才得以重新整理衣冠，在衙役的引领下，鱼贯进入学宫大门。

  “安定县，张明！”

  “南江县，王硕！”

  “石兰县，赵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