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冬天很好

  沈昭悠悠地看向她。

  在医学院陪对象上课这种事老师已经见怪不怪了，老师每年都能收到学生递过来的结婚请帖，但这也只是医学院的事，其它京大分院并不好说。

  闻言曲熙禾略微有些心慌慌，在艺术院蹭课80%被撵走，剩下的20%是因为老师觉得你认真，喜欢你，才让你留下。

  可随后，她放缓了心态，怕什么？只要你没偷感，怕的就是老师.

  瞧瞧她这一身有质感有裁剪的打扮，谁能联想到她还是个读研的学生，不知道的以为是上面派下来突击检查的调查组。

  毕竟这种事在艺术院特别常见，老师稍有不慎就被降级。

  上课了，一个白发小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教室。

  “这…这是你本节课的老师啊？”

  曲熙禾指了指讲台上的小老头，不可置信。

  辣么老了还来上课？感觉上个台阶都能摔死。

  “你记不记得有次你贪玩拉着我去爬雪山，结果雪崩，我和你被困在岩洞里出不去，因为太冷你发烧了，等被救出去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不醒，是他一剂药把你救了回来。”

  闻言曲熙禾低下头去，弯下脊背，额头贴在冰凉的台桌上。

  “冬天…一点也不好。”

  她记得那时候，她被冻发烧了，沈昭喂她喝保温杯里仅剩不多的水，把自己的保暖衣也给了她，抱着她跪坐在冰冷的岩洞里，嘴唇被冻得发紫。

  还安慰她，她身体比她好，忍一会没事的，很快就有人来救她们了。

  后面的确被救了出来，沈昭却严重失温，差点就死了。

  但这是她后来从女佣那里得知的，因为沈昭比她先醒，还和没事人一样守在她床头等她醒来。

  冬天的确不好，很冷，充满枯色。

  沈昭却说：“我觉得冬天很好，因为很快就春天了。”

  “为什么？”

  曲熙禾读不懂她。

  沈昭被送来的那天是冬天，失去母亲的那天也是冬天，被炮灰害得差点要死亡也是冬天。

  那些痛苦的回忆每当在深夜想起，都会蜷缩在被子里偷偷抽泣吧。

  不论是在剧情里还是剧情外，她的痛苦都远大于幸福。

  沈昭望向她的春水眸。

  她回想起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一缕烟灰还在深色地板上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尸体上燃烧，别墅一楼大半都被火焰吞噬，烧焦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握着一柄西瓜刀，血染红了她整双手，滑得她几乎抓不稳刀柄，然而那几名劫匪却在还逼近她。

  外头的警鸣声涌入耳廓。

  这不是救命符，是她的催命符。

  那几名劫匪像是疯了一样扑向她，那个被烧了一个洞的黑色背包里的珠宝几乎都要掉了出来。

  她快步跑上了楼，看到曲熙禾握着一把手枪站在楼梯顶。

  曲熙禾扣动了扳机，那颗子弹穿过她的发丝，精准地打在劫匪腿上。

  曲熙禾不太会握枪，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双手都在发颤。

  她还记得当时的想法，“曲熙禾真傻，那把枪她握不住。”

  那时她认为曲熙禾听到家里的女佣死亡的惨叫声，和劫匪的威胁恐吓声害怕得躲在书房的暗格里不敢动弹，听到外头的动静渐小，烧焦味弥漫了整栋别墅，才敢出来。

  可后来她才知道，曲熙禾一开始就可以在劫匪抢劫入室的时候，从二楼的阳台跳进泳池里跑出去。

  但她没有，躲在在书房的暗格里尝试组装那把手枪，组装好手枪出来以后，一直站在那儿，握着一把也不知道有没有装好的手枪，如影子般默默站在她身后，克服了胆小如鼠的本质，忘掉了人类为了生存本能的自私，盲目而又热烈的为她而战。

  如有必要，曲熙禾肯定会继续开枪杀掉所有劫匪。

  那一次，她能特别明显地感觉到，春天又一次在她的世界里覆盖了寒冷的冬天。

  “我和伊芙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时候都只有妈妈陪我。”沈昭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一字一顿地说，“除了在妈妈那里能感觉到爱以外，我也在你身上感觉到过，那种感觉让人很想去依赖。”

  现在曲熙禾给她的感觉若有若无，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曲熙禾听得心脏一揪一揪地疼，可她又忽然觉得，沈昭又在玩弄她。

  在她身上感觉到爱，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永远是戴上狼人面具去撕咬小白兔女主的炮灰。

  她是肮脏，愚蠢的，世间最恶毒的词汇都环绕在她身上。

  “咚咚——”

  那两声敲击声，在安静的课堂里盘旋。

  曲熙禾下意识抬头看去。

  小老头严厉的眼神从她们身上扫过。

  “上课在闲聊些什么？话那么多怎么不上来替老师讲课。”

  曲熙禾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下意识端正坐姿。

  小老头的目光从沈昭身上扫过。

  “沈昭，你和旁边的那位是什么关系啊？聊得那么火热，连我这糟老头子的课都不听了。”

  沈昭欲言又止，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将手放在曲熙禾腿上捏了捏，转头看向她，“你来说说我和你什么关系？”

  曲熙禾狠狠地瞪了沈昭一眼。

  虽然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昭是被她包养的，但没想过要当众说明，只想让别人猜测。

  沈昭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抬起来。

  教室的灯光不算亮，但她无名指上的誓约戒火彩亮得非常。

  沈昭手上的那枚誓约戒款式相对简单，可那明亮的火彩也令人移不开眼。

  曲熙禾都没注意到，沈昭是何时戴上了誓约戒的，记得之前都是挂在脖子上的。

  “就是你们所想的那种关系。”

  教室一片哗然，起哄声响彻整间教室。

  “放手！”

  曲熙禾愤怒地想抽回手，沈昭却攥着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