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来自地狱的“那把火”

  小林浅三骑在马上，脸上崩得紧紧的。一滴黑色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凉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擦。

  “啊——！”

  凄厉的惨叫声甚至比火光来得还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日军中队，眨眼功夫就没了人形。他们变成了几百个奔跑的火炬不是在烧衣服，是在烧肉，烧骨头。一个鬼子兵扔掉枪，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手刚拍上去，火苗顺着袖管就窜到了手上，甩都甩不掉。

  他在地上打滚。

  这一滚，地上的草皮、泥土全都被引燃了。整个人像个火球一样在地上乱撞，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声，倒像是杀猪时气管被割断后的那种“嘶嘶”声。

  小林浅三胯下的战马受了惊，前蹄猛地扬起，把他掀翻在地。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前面几十米的地方，那是炼狱。

  空气被高温扭曲了，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他看见自己的参谋长，那个总是把军纪挂在嘴边的家伙，正如同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蚂虾，弓着身子在火海里抽搐。参谋长身上的武装带被烧断了，指挥刀掉在地上，刀鞘上的清漆起泡、剥落，瞬间变黑。

  “水！水！”

  有人在喊。

  几个还没被火吞噬的鬼子，手忙脚乱地解下水壶，把水泼在同伴身上。

  “滋啦！”

  火没灭。那一瓢水泼上去，反倒像是泼了一瓢油。火苗顺着水流炸开，窜得更高，甚至顺着水柱烧到了泼水人的手上。

  那是附骨之疽。

  小林浅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毒气弹把人烂成脓水，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这火像是活的，它在吃人。

  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飘了过来。

  不是硝烟味，是烤肉味。混杂着油脂焦糊和布料燃烧的臭气，直往鼻孔里钻。

  “呕——”

  小林浅三趴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晚饭吃的罐头都吐了出来。他想站起来，腿却像是被抽了筋，软得像两根面条。

  前面那几千人的冲锋队形，乱了。没人再管什么军令，也没人再想着去太原。所有人都在跑，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回跑，往没火的地方挤。

  相互践踏，推搡。

  被火点着的人想要抓住同伴求救，被抓住的人惊恐地用刺刀捅过去，只为了别让那火沾上自己。

  “魔鬼……”小林浅三的手指深深地抠进泥土里，指甲盖翻了都没感觉，

  ……

  第四旅阵地，防炮洞里。

  程瞎子把头顶上的钢盔扶正，耳朵里全是外面那种“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热。哪怕躲在洞里，那股热浪还是顺着洞口往里灌，烤得人脸皮发紧，眉毛都快卷起来了。

  “旅长，外面……外面咋没枪声了？”警卫员缩在角落里，抱着枪，一脸的惊恐。

  程瞎子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冒烟。他壮着胆子，猫着腰，顺着那条被炸塌了一半的交通壕，慢慢探出个脑袋。

  只看了一眼，他就僵住了。

  面前那片原本也是荒草甸子的开阔地，红通通的一片，火光把天都映红了。那火烧得怪，不冒黑烟，全是那种透亮的蓝火苗，在地上流淌。

  哪还有什么鬼子冲锋队。

  只有一地焦黑的蜷缩状物体，还在那蓝色的火苗里微微抽动。

  “乖乖……”程瞎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师长这是……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旁边几个胆子大的战士也凑了过来，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火咋不灭呢？”一个老兵油子伸手想去摸战壕边上一块还在烧的石头。

  “别动！”程瞎子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回去，“那是‘天火’！沾上就得烧成灰！没看那帮鬼子都在地上打滚吗？”

  他转过身，背靠着战壕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必死之局，就这么……没了？几千号鬼子，哪怕是几千头猪，抓也得抓三天吧？这一眨眼的功夫，全熟了？

  “旅长，那咱……还打吗？”警卫员问了一句傻话。

  程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狠厉。他听见火海对面，还有些零星的惨叫声和脚步声。那是没被烧死的鬼子在跑。

  “打！咋不打！”程瞎子把手里的驳壳机头一甩，“趁他病，要他命！这火是师长给咱点的灯，咱不能辜负了这顿‘烤肉宴’！”

  ……

  独立师师部。

  陈阴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系统界面上的红光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冰冷的结算数据。

  【击杀日军大佐一名，奖励战争点数：50,000。】

  【击杀日军中佐三名，奖励战争点数：90,000。】

  【全歼日军第xx步兵大队，奖励战争点数：200,000。】

  【达成成就：红莲业火。奖励特殊物品：燃烧弹制造图纸（残缺）。】

  他没有笑。

  那张脸在昏暗的油灯下，像是一块冷硬的石头。

  “老陈，你……”陈赓站在窗口，望远镜还挂在脖子上。从这里看不到几十公里外的火场，但能看到那边天际线上泛起的暗红光晕。

  “怎么？觉得残忍？”陈阴抬起头，把手里的半截铅笔扔在桌上。

  陈赓沉默了。他是个老布尔什维克，心肠硬，但也软。这种大规模的屠杀式打击，超出了他对战争的认知范畴。

  “刚才如果不烧这一把，现在在那坑里填命的，就是程瞎子和他的弟兄。”陈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用力戳了一下，“对鬼子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犯罪。这道理，你比我懂。”

  陈赓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陈阴，“我没说你做错了。我只是在想，这仗打完，这片地以后怕是连草都长不出来了。”

  “草长不出来没事，只要鬼子别长出来就行。”陈阴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他抓起桌上的送话器，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程瞎子。”

  “到！师长，您神了！……”话筒里传来程瞎子兴奋到变调的声音。

  “少拍马屁。”陈阴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冰渣子，“火快灭了。剩下的鬼子肯定吓破了胆，正往山沟里钻。那是小林浅三最后的家底。”

  “明白！我这就带人冲上去，给他们补一刀！”

  “不。”陈阴眯起眼睛，看着地图上那个狭窄的山口，“别急着冲。把你的司号员都给我找来。”

  “啊？吹冲锋号？”

  “吹丧钟。”陈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有的司号员，给老子一起吹。我要让那个小林浅三，听见这声音就尿裤子。”

  ……

  火势渐渐小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还在，空气里飘着灰黑色的絮状物，那是燃烧后的残留。

  小林浅三带着剩下的几百个残兵败将，龟缩在一个低洼的河谷里。这里背风，火没烧过来，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他们的枪丢了大半，衣服烧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

  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军少将，此刻像个乞丐一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指挥刀，那是他最后的一点尊严。

  “阁下……”一个参谋凑过来，声音抖得像筛糠，“咱们……往哪撤？回太原的路被火封了，往北是八路军的主力……”

  小林浅三没说话。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

  就在这时。

  “嘀——嘀哒嘀——！！！”

  一声嘹亮的军号声，突然在寂静的黎明中炸响。

  那声音高亢、激昂，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河谷里的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几十把军号同时吹响。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重叠，像是有千军万马正踏着晨光而来。

  小林浅三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指挥刀“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他抬起头，惊恐地看向四周的山梁。

  原本空荡荡的山脊线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个黑点。那些黑点慢慢站起来，在晨曦的背光中，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没有枪炮声，只有那让人心惊肉跳的号声。

  “他们在哪里？”小林浅三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在哪里？！”

  “四面……”参谋瘫坐在地上，指着四周，“四面……全是。”

  那些黑影开始动了。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呐喊，只是沉默地，端着刺刀，像一群来收割庄稼的农夫，一步步向河谷逼近。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刚刚熄灭的焦土上，似乎还有余烟袅袅升起，像是给这群复仇者披上了一层灰色的披风。

  程瞎子站在最高的山头上，把帽子摘下来别在腰带上，手里拎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

  他看着下面那些瑟瑟发抖的土黄色身影，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弟兄们。”

  他没有大喊，声音却顺着风传了下去。

  “师长请客吃完了烤肉，现在该咱们下去收盘子了。”

  “一个不留。”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