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太原城的乱局
作者:笔墨的橘子
楚云飞手里捏着张薄薄的信笺,纸张已经让他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这是刚才阎长官的心腹,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送进来的。
上面的字不多,只有两行:“云飞吾弟,静观其变,待其两败俱伤,乃我晋绥军收复失地之时。”
“两败俱伤……”楚云飞嘴里嚼着这四个字,苦笑了一声。
就在刚才,内线传来消息,陈阴动用了某种大家伙,把石原联队给炸残了。可紧接着,李云龙和丁伟的主力非但没去救场,反而扔了辎重,像两条疯狗一样往太原扑。
这是要换家。
这是在赌命。
“团座。”孙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盘凉透了的酱牛肉,“吃口吧,您这一天水米未进了。”
楚云飞摆摆手,没看那盘肉,眼睛死死盯着太原城防图,“孙铭,你说陈阴这人,到底是个疯子,还是个神仙?”
孙铭愣了一下,把盘子放下,“我也看不透。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拿几千人的命去赌冈村宁次会不会回防,这……这太悬了。”
“是悬。”楚云飞转过身,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但他赌对了开头。现在的太原,就是个没穿裤子的娘们,除了宪兵队和那群中看不中用的皇协军,根本没有正规野战部队。”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几声梆子响。
“糖瓜——粘!火柴——洋火!”
一个卖货郎的吆喝声在巷子里回荡,听着有些凄凉。
楚云飞眉头一皱,“这都几点了,哪来的卖货郎?”
孙铭反应快,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几步走到窗边往下看。那卖货郎似乎知道有人在看他,也不抬头,只是把担子往墙根一放,从怀里摸出个火柴盒,顺着门缝塞了进来,然后挑起担子,哼着小曲走了。
“我去拿。”孙铭快步下楼。
片刻后,那个火柴盒摆在了楚云飞面前。
普通的“双喜”牌洋火,太原城里随处可见。楚云飞推开盒子,里面躺着几根红头火柴,底下压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
展开。
熟悉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子杀伐气。
“云飞兄,国难当头,何分彼此。太原空虚,弟欲行险。若兄能为我掣肘日军三小时,事成之后,太原日军一号军火库,尽归兄台。民族大义,在此一举。”
没有落款。
楚云飞的手抖了一下。
“陈阴……”他低声念叨着,把纸条凑近油灯。
火苗舔舐着纸角,枯黄的纸张瞬间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散在屋子里。那股焦糊味钻进鼻孔,呛得楚云飞咳嗽了两声。
一边是阎长官的“静观其变”,一边是陈阴的“民族大义”。
一边是保存实力、坐收渔利的政治算盘,一边是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热血豪赌。
这选择题,不好做。
要是帮了陈阴,那就是违抗军令,要是让阎长官知道了,他楚云飞这颗脑袋未必保得住。可要是不帮……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的是忻口会战时兄弟们填在战壕里的尸体,是太原城头飘扬的膏药旗,是李云龙在平安县城那句“开炮”的嘶吼。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
楚云飞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雪亮的剑身映出他那张因纠结而略显扭曲的脸,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团座?”孙铭吓了一跳。
楚云飞盯着剑刃,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钢铁,“孙铭,你说咱们当兵是为了什么?”
孙铭挺直腰杆,“保家卫国。”
“对,保家卫国。”楚云飞的声音低沉,却像铁锤砸在钉子上,“不是为了保谁的地盘,也不是为了保谁的官位。我是党国的军人,但我首先是个中国人!”
“咔嚓!”
长剑归鞘。
楚云飞转过身,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狠厉。
“传我命令!”
孙铭立正,“是!”
“让一营长那个愣头青,明天一早带人去城北十里坡的主干道上给我‘丢点 垃圾’!”楚云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往主干道丢点树木,撒点铁蒺藜,挖点大坑,
“啊?”孙铭张大了嘴,“团座,这……”
我要让城北那条路,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至少给我堵上三个小时!”
“是!”
“还有。”楚云飞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又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包住话筒,“去,找个公用电话,给宪兵队打个电话。”
孙铭凑过来,“说什么?”
楚云飞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坏劲儿,“就说……皇协军那个赵司令,昨晚在醉仙楼跟重庆方面的人接头了,准备趁着皇军主力不在,里应外合搞兵变。说得越真越好,最好把时间地点都编圆了。”
孙铭眼睛一亮,“团座,您这是要……”
“把水搅浑。”楚云飞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盘凉牛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水混了,鱼才好摸。陈阴想唱这出空城计,我楚云飞就给他搭个台子!”
……
第二天,清晨。
太原城的天还没亮透,雾蒙蒙的。
城北,通往机场和兵营的必经之路上,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日军少佐从一辆边三轮上跳下来,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指挥刀。在他身后,是一长串被堵住的运兵车和补给车。
皇协军往前说到:“太君,太君息怒!”
少佐气得脸都绿了,前面突然传来“噗嗤”一声各种放气声。
与此同时,太原城内。
宪兵队大楼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纳尼?皇协军要造反?”宪兵队长小野皱着眉头,听着电话那头那个压低了嗓音的举报,“你有证据吗?”
“证据?赵司令现在的姨太太就在城南那个茶馆里等着接头呢!信不信由你,反正太原要是丢了,是你切腹还是我切腹?”
“嘟——嘟——”电话挂断了。
小野的冷汗下来了。现在主力部队都不在,要是皇协军真反了,那太原城内部就得开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集合!第一中队,跟我去皇协军司令部!第二中队,封锁城南茶馆!把赵司令给我控制起来!”
警笛声瞬间响彻太原城上空。
街上乱套了。日本宪兵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伪军们莫名其妙被缴了械,有的不服气还开了枪。枪声一响,老百姓吓得四散奔逃,摊子铺子倒了一地。
整个太原城,就像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
城外五公里,一片枯树林里。
李云龙趴在一个土坡后面,嘴里叼着根枯草,举着望远镜往城里看。
他的军装已经成了布条装,脸上全是泥灰,那是急行军一百公里的代价。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累得像狗一样吐着舌头,但眼睛里都冒着狼光。
“团长,这太原城……咋跟咱们想的不一样啊?”
旁边的和尚挠了挠光头,一脸懵逼。
望远镜里,城头上原本应该戒备森严的日军哨兵没几个,反倒是城里面黑烟滚滚,枪声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甚至还能看见一队日本宪兵在追着几个伪军打。
“这就怪了。”李云龙把草棍吐掉,眉头拧成个疙瘩,“老子还没动手呢,这帮狗日的怎么自己先干起来了?难道是师长派了内应?”
赵刚喘着粗气爬上来,“老李,情况不对。你看城北那边,好像也有动静。那是……”
李云龙调转望远镜。
果然,城北那边堵得水泄不通,那里停着一趟的汽车在风里晃荡,特别扎眼。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大黄牙,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土哗哗往下掉。
“这哪里是内讧,这是有人给咱们送大礼呢!帮咱们把水搅浑了!”
赵刚也笑了,擦了把汗,“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那还等什么!”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把帽子往地上一摔,也不管什么隐蔽不隐蔽了,直接抽出了背后的鬼头大刀。
“弟兄们!看见没有!太原城的大门已经给咱们敞开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进城之后,别管别的,直奔鬼子司令部!谁要是跑慢了,别怪老子不认他这个兄弟!”
“冲啊!去太原城吃羊肉泡馍!”
“杀——!”
一千多号像野人一样的八路军战士,从枯树林里猛地窜了出来。没有炮火准备,没有冲锋号,只有那一双双饿绿了的眼睛和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像一把生锈却致命的铁锯,朝着太原城那混乱不堪的防线,狠狠地锯了下去。
而在太原城最高的钟楼上,冈村宁次的司令部,此刻正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坐在火山口上的那个老鬼子,还以为自己只是有些耳鸣。
“八嘎……外面为什么这么吵?”冈村宁次放下手里的茶杯,眉头微皱,看向窗外。
但他不知道,这一眼,将是他作为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最后一次看到完整的太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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