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换家战术，疯子的豪赌

  通讯兵摘下耳机，两只手还在不住地抖，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程旅长说，前面的坑里全是铁疙瘩碎片，第一波冲锋的那个大队，没了。”

  没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陈阴没说话。他盯着面前的沙盘，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场“火箭弹”，烧掉了他未来多少退路。六十万战争点数，那是拿命换来的高利贷。

  要是输了，不用鬼子动手，系统就能把他抹得连渣都不剩。

  “呼……”

  旁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陈赓把手里的半截烟卷按灭在桌角，烟灰把地图的一角烫了个黑窟窿。他脸色发白，三两步走到陈阴跟前，一把攥住陈阴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把指甲掐进陈阴的肉里。

  “老陈，够了。”

  陈赓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把沙子，“这动静太大，鬼子肯定懵了，但也只是暂时的。程瞎子那个旅已经伤筋动骨，一团快打光了，弹药也没多少。趁着鬼子还在发愣，下令吧。”

  “下令？”陈阴没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黏在沙盘上。

  “撤退！”陈赓急了，嗓门猛地拔高，“让程瞎子突围！往吕梁山里钻！只要人还在，咱们就能卷土重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时候再硬顶，就是拿战士们的命去填坑！”

  周围的几个参谋也跟着点头，一个个眼神急切。

  从军事角度看，这是唯一的活路。

  刚才那一炸虽然猛，但日军的主力还在。左右两翼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和第七旅团，正像两把钳子一样往中间合拢。一旦合围形成，程瞎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飞不出来。

  撤，是理智。

  打，是送死。

  陈阴慢慢转过头。他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冷得像把刚磨出来的刺刀。

  “撤？”

  他指着身后的墙壁，那后面是794厂的方向，“往哪撤？咱们身后就是兵工厂，是几十万老百姓，是咱们这几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程瞎子一撤，鬼子长驱直入，这根据地就成了鬼子的屠宰场！”

  “那也比全军覆没强！”陈赓吼了回去，“地盘丢了还能抢回来，人死绝了就什么都没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

  陈阴闭上眼。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叫。系统界面上，那个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像是在催命。

  撤退？

  如果撤了，任务失败，抹杀。

  如果不撤，程瞎子死光，任务失败，还是抹杀。

  这是个死局。

  除非……

  除非把棋盘掀了。

  陈阴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犹豫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亮光。那是赌徒把身家性命全押上牌桌时的眼神。

  他甩开陈赓的手，扑到沙盘前。

  “老陈，你干什么？”陈赓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

  陈阴没理他，伸手抓起一把代表日军兵力的红色小旗，狠狠地拔了出来。

  “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越过了程瞎子所在的晋西北，越过了正在激战的黑风峡，越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重重地戳在了沙盘的最中心。

  那里标注着两个字——太原。

  “冈村宁次这老鬼子，这次是下了血本。”陈阴的声音快得像机关枪，“为了这个‘天丛云’计划，他把第二旅团、第七旅团，甚至关东军的石原联队都调到了前线。他在赌，赌一把梭哈能吃掉我。”

  陈阴的手指在太原的位置画了个圈，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既然是梭哈，那他的底裤肯定也是漏风的！”

  “现在的太原，除了宪兵队和一些伪军，就是个空壳子！就像个被剥了皮的鸡蛋，嫩得流油！”

  陈赓盯着那个位置，瞳孔猛地一缩。他也是带兵的老行家，一点就透。

  但他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想干什么？围魏救赵？这太远了！就算咱们想打太原，程瞎子也撑不到那时候！”

  “谁说我要救赵？”

  陈阴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他要挖我的心脏，老子就砍他的脑袋！”

  “通讯员！”

  这一声吼，把门口的通讯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地上。

  “到！”

  陈阴一把抓过送话器，直接切到了绝密频道。那是只有他和几个旅长知道的频率。

  “给我接李云龙！接丁伟！”

  ……

  几十公里外，晋中平原边缘。

  李云龙正蹲在一个土坎后面，嘴里叼着根草棍，一脸的晦气。

  “他娘的，这仗打得真憋屈！”

  他把帽子摘下来，用力扇了两下风，“鬼子这是属乌龟的？咱们一进攻，他们就缩回去，咱们一停，他们又探出头来恶心人。这冈村宁次是不是吃错药了？”

  旁边，赵刚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老李，情况不对。鬼子这是在牵制我们。我看第四旅那边动静很大，刚才那天上的火球……怕是那边吃紧。”

  “我当然知道吃紧！”李云龙把草棍吐掉，“可师长不让动啊！说是让咱咬住这块饵，别让鬼子跑了。这哪是咬饵，这是在嚼蜡！”

  就在这时，背在警卫员身上的步话机突然响了。

  “滋滋……李云龙……我是陈阴。”

  李云龙眼睛一亮，一把抢过话筒，“师长！是不是让咱去支援老程？我这就带一团……”

  “闭嘴，听我说。”

  陈阴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又透着股子火药味，“李云龙，丁伟，你们两个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管你们面前有多少鬼子，不管他们在干什么，哪怕他们在你眼皮子底下跳脱衣舞，都别管！”

  李云龙一愣，“啊？师长，那干啥？”

  “我看你们的位置，离太原不到一百公里。”

  话筒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出了一句让李云龙差点把舌头咬掉的话。

  “全团集结，扔掉所有辎重，除了枪和子弹，连被子都给老子扔了！给我急行军，死命往太原方向插！”

  “目标，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我不要求你们打下来，但我要求你们把动静给我闹大！闹得天翻地覆！我要让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在烫腚！”

  李云龙在那头足足愣了三秒。

  旁边的赵刚也听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一百公里，那是敌占区的腹地啊！没有补给，没有后援，这就是一支孤军深入的死棋！

  但下一秒，李云龙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和嗜血的表情。他那双大眼珠子里，瞬间冒出了绿光，那是狼看见肉的光。

  “打太原？”

  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的大白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知我者，师长也！这活儿我李云龙爱干！他娘的，早就想去太原城里喝完羊汤了！”

  “师长你放心！只要我和老丁的腿没断，我就一定把这把刀，捅进冈村宁次的心窝子里！”

  挂断电话，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把帽子往头上一扣。

  “传我命令！”

  “一团长！把你那两门意大利炮给老子炸了！带不走！”

  “全团都有！把干粮袋系紧了！裤腰带勒紧了！目标太原，跑步前进！”

  ……

  太原城，一家不起眼的酒馆里。

  这里鱼龙混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二楼的雅座，帘子垂着。

  楚云飞穿着一身长衫，手里捏着个白瓷酒杯，眼神有些迷离。他虽然身在太原，心却在晋西北的战场上。那边打成了一锅粥，连太原城里的宪兵都少了一半，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团座。”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孙铭上尉闪身进来，脸色古怪，像是见鬼了一样。

  他快步走到楚云飞身边，压低了声音，“出怪事了。”

  楚云飞手里的酒杯一顿，酒液洒出来几滴，“怎么？第四旅垮了？”

  在他看来，这是迟早的事。面对那种规模的进攻，就是换成他的358团，也顶不住半天。

  “不是。”孙铭咽了口唾沫，“刚才咱们的内线传来消息，说是李云龙的独立旅，还有丁伟的新一旅，突然疯了。”

  “疯了？”楚云飞皱眉。

  “他们没去救第四旅，也没撤退。”孙铭的声音都在抖，“他们……他们扔掉了所有重装备，正在向太原方向急行军！先头部队，离这里已经不到八十公里了！”

  “当啷！”

  楚云飞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猛地站起身，也不管溅在长衫上的酒渍，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窗外，太原城的街道依旧繁华，日本人和伪军还在耀武扬威。

  但在楚云飞眼里，这层繁华的表皮下，已经隐隐透出了血色。

  “围魏救赵……不，这是釜底抽薪！”

  楚云飞的手死死抓着窗框，指节发白。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深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陈阴……”

  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嚼碎了吞下去。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拿几万人的命，在刀尖上跳舞！”

  “这人，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

  楚云飞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孙铭。

  “要么，他就是个不世出的鬼才！”

  “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都惊醒着点。这太原的天，怕是要变了！”